啞巴 第5章 Numb.05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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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早讀結束後,教室內的學生井然有序地坐下開始收拾自己的座位和書籍,然後起身換到自己隔壁一組。
這是老班定的小班規,一週換一次位置。而換過座位後,解影低著頭抱著幾本書走到第一組靠後門的位置坐下,藏在劉海裡那雙陰測測的眼不留痕跡地瞥了眼正在跟人商量能不能連座位一起換的徐霧。
站在徐霧對麵的是個比她稍微矮點的女孩子,解影對這人沒什麼印象,但見她答應後連帶著徐霧也笑起來,他臉色才稍緩。
徐霧笑起來很好看,哪怕那隻是個虛與委蛇的微笑。眼眸彎彎的,漆黑的瞳孔也漂亮得像是上好的墨玉,無端讓解影想起小時候他養的一隻純黑的貓,望向他時總是亮晶晶的,也會乖巧地低頭伸出小舌頭舔舔他的掌心。
濕漉漉又柔軟的觸感,與其說是掌心,倒不如像是在他心尖如羽毛輕輕掃過,就連舌上的小倒刺觸碰到麵板時也是微微癢的。
解影收斂了神色,略帶一絲不捨地安安靜靜坐了下來,本來打算把課本抽出來,沒想到有人站在門外伸手拍了下他的椅背。
“誒同學。”來人的音色清爽,像夏日拉開易拉罐拉環時滋滋往外冒的雪碧氣息,“我找下你們班的徐霧,麻煩幫我叫下。”
關鍵的那兩個字把解影刺了下,他眉心一跳,麵上卻不顯,麵無表情地轉過身。
靠在門框邊的男生長得一副花心樣,那像狐貍般的笑容跟刻在這張臉上了一樣,彷彿見了誰都是這樣。
讓人覺得厭惡。
解影瞥了他一眼,冷淡說:“不在。”
他知道這人是誰,徐霧社團的社長,早讀前還見過他和徐霧搭了兩句話。
徐霧甚至是還在喘氣的時候就迫不及待的想回應,因為跑得快的緣故讓她臉頰都帶著點狼狽的紅,胸脯起伏慢慢呼吸著,眼睛都是水潤潤的。
解影低下眼,陰鬱地揪住了大腿那塊的布料,眸裡翻湧著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好在楚斂也沒注意到他的表情,聽到解影的那句回答後本來半信半疑地嘟囔了句是嘛,結果還不等他再說話,下一秒就見徐霧麵帶詫異地朝他走了過來。
“你怎麼來了?”徐霧奇怪。
見到來人,楚斂眼前一亮,側過身示意她到外麵說話。
徐霧擡腳跟了上去,眼神沒分一點給坐在旁邊的解影。
走廊上不少學生來來回回,除了出來透氣的,大部分都是站在外麵吃早餐的,因此徐霧出去的那秒,鼻尖就捕捉到了不少包子的香氣,其中以肉包最多,其次是奶黃包。
“剛讓人幫我叫你,他說你不在,我差點就要走了。”楚斂吐槽兩句。
“你讓誰叫我?”徐霧皺眉。
“諾,”楚斂擡擡下巴,“靠後麵的這個小學弟。”
百分之百說的是解影了,徐霧心中瞭然。
“不用管,”她問,“找我什麼事?”
“這給你。”楚斂把手裡的a4紙海報遞給她,解釋道:“再過兩天我們社團差不多要開始排練元旦節目了,這兩天是選角,我覺得挺適合你的。”
元旦晚會定的是十二月的最後那天,算來他們有兩個月的時間去排練這個劇目。
徐霧在劇名那欄頓了下,有點不理解:“這個什麼叫騎士的不可言說?”
“劇本又不是我負責的”楚斂摸了摸鼻子,輕咳一聲:“總之你考慮下吧,要來的話晚自習就過來社團那邊,我們定下角色。”
他們社團裡除去高三的不參與外,剩下來能參與的人員確實比較少,光是挑主演都有點費時間。
楚斂能想到徐霧也是人之常情,他猶記得高二時去給高一新生做社團招新時頭次見到這人的模樣。
徐霧高挑又是濃顏係長相,丟在人群中都能引來各方的側目,因而走在招新的那條街上時手裡早就被塞了不少宣傳海報。
明明長得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臉上卻掛著找不出任何差錯的笑,楚斂懶散癱在椅子上漫不經心看著她,還無聊數著時間,心想,走過來這兩三分鐘的路程居然笑的弧度都不變一下,跟個假人一樣。
直到幾秒後,假人同學目不斜視地徑直走到他們社團跟前,等著上一個人填表完後也禮貌地拿了一張到旁邊的桌子坐下填寫基礎的報名資訊。
“我還以為她走錯了”旁邊拿著宣傳海報的同學用海報捂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小聲跟旁邊人搭話,“舞蹈社更適合她吧。”
“我們社團差在哪裡了,這麼挖苦我。”楚斂聽到了,順手拿張海報捲成筒不輕不重地在他們頭上各拍了一下。
雖然麵上這麼說,但楚斂自己心裡也沒底。後來等麵試結束後他還偷偷摸摸私底下問過徐霧是不是真的沒寫錯報名錶。
當時徐霧隻是看了他一眼,不過從這一眼裡透露出來的東西讓楚斂識趣地閉上了嘴。
忽然覺得來詢問的這個舉動是個愚蠢的行為。
晚六點過後,徐霧提前跟今晚的坐班老師講了下之後就簡單收拾了下東西打算趁著晚自習還沒開始到社團那邊準備下。
掛在教室後牆上的時鐘在“嘀嗒嘀嗒”走著,室內隻有她窸窸窣窣收拾物品的聲響,在手無意識摸到躺在課桌裡的那封信時,徐霧遲疑了下還是把它抽出來。
她沒開啟過,扔在這裡跟燙手山芋一樣。
猶豫間,她的目光不自覺落到靠在牆角的垃圾桶,信在手裡攥得越來越緊。等回過神來,她已經站在垃圾桶邊,手伸了出去,隻要指尖輕輕鬆開—
“為為什麼要丟、丟掉?”微弱的嗓音忽然從身後傳來,似乎和她貼的極近,近到幾乎讓徐霧錯以為是咬著她耳朵說話的,輕輕起伏的呼吸就噴灑在她的耳側,讓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像獨自走在深夜空曠醫院走廊上時那股強烈的不安感編織在空氣裡,深深將她纏繞,甚至是餘光還能瞥見身後鬼魂低著頭落下在她身上的黏膩黑發。
徐霧整個人一顫,猛地把信捏回手裡塞進口袋,連忙轉過身去把手橫在胸前阻隔兩人的接觸,瞳孔放大著,不受控製地衝他喊:“離我遠點!”
話音落在地上,等徐霧看清站在教室後門口的解影時不禁愣了下,她受到驚嚇和應激的心臟都還沒反應過來,仍舊在胸腔裡瘋狂跳動,額上都冒出了點細汗。
而解影距離她,大概有七八米。
根本就沒觸碰到她。
意識到這點,徐霧強製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她張了張口,薄唇似欲言又止,但最後還是沒說什麼,哪怕藏在口袋裡的手依舊緊握成拳,在顫抖著。
兩三秒後,徐霧感到對方那雙黑洞洞的眼睛掃了自己一眼,隨後一言不發地輕輕後退了一步,整個人退到了走廊上。
解影就靜靜站在那裡,什麼也不做,本身就沉默寡言的他,此刻連話都不再說一句,藏在過長劉海下的眼晦暗不明。
剛剛反應過大了徐霧神色糾結,她忍不住朝前走了一步,卻在時鐘滴嗒聲傳進耳畔的那秒驟然回過神來。
她有些不自然地把收好的書包挎在單肩上,低著頭走的腳步還有些快,絲毫不掩飾想快速離開的心情。
在經過解影身側時,她低低說:“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說著也沒去看解影的反應,三步並作兩步就急匆匆離開了現場。
她知道解影的視線還如往常一樣黏在她背後或者發絲的尾端,手抓緊了書包的肩帶,連忙拐角下樓。
徒留還站在原地的解影,垂首看了眼右手提著的白袋子,裡麵裝著剛買的消毒棉簽和紅花油。
要給的那個人從始至終連正眼都沒給一個。
既然人走了,那也沒有放過去的必要。
解影隨手把袋子塞進抽屜裡,為避免裡麵的東西掉出來,還先打了個結。
徐霧不太喜歡綁頭發,一週七天裡有五天都是散著頭發的。她的發質很軟,用的小蒼蘭的洗發露,稍微靠近便能被那氣息包裹圍繞,以至於這時都還似有若無縈繞在鼻尖。
他知道徐霧要去哪裡,思緒出遊間隙還無意識伸手撫上自己的臉,垂下眼時莫名想起了早上來找徐霧的那個高三男。
徐霧對他時話總是那麼多嗎?很喜歡對那個人笑嗎?那個人離她那麼近都沒有反應嗎?
還是因為那個人長得好看?徐霧喜歡那個人的臉嗎?
解影皺著眉,放在臉頰上的手已經沒勇氣繼續摸下去了。
他趴在桌子上,半張臉都埋在臂彎裡,歪頭失神地看著窗外餘暉西沉的天空。
日頭漸落,昨天天氣預報說今日降雨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二十,可解影無端覺得或許過幾分鐘會下雨也說不準。
還是十級大暴雨。
晚霞的色彩透過窗戶映襯到他眼底,將瞳孔都染成了琥珀色。解影垂直於桌麵的指尖小幅度動了下,無聲無息到像極了常年生長在潮濕角落的藤蔓。
而今這藤蔓在期待著連綿不斷的雨季將他徹底打進泥濘不堪的沼澤中。
他忽而覺得現在就該下雨,解影把臉往裡埋了點。
嗚。
作者有話說:
解影:怎麼還不下雨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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