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玫瑰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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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暗,隻有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給事物渡上一層輕柔的白邊。我忍不住想蜷縮起身體,卻又被一雙大手有力地分開。我擡起眼,正好對視上了陸天朝那雙飽含**的眼睛。
心臟突然大幅度地跳動,我一下子喘不上氣,推開陸天朝趴在床邊乾嘔起來。他嚇壞了,趕緊從床上下去找醫生,我依舊在不停地乾嘔,但是根本嘔不出什麼東西,隻是那種反胃噁心的感覺一直殘存在我的身體裡。醫生很快來了,將我整個人扶起拍我的後背,我用力地咳嗽了幾聲,吐出幾口酸水。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緩過來,我感覺腦子脹脹的,隻想躺在床上睡覺,什麼也不想了。恍恍惚惚間我似乎聽到了陸天朝在和醫生爭吵。
“您還不能跟他有太多的身體接觸,他的潛意識仍舊非常排斥您——”
“啪”地一聲,似乎是醫生捱了打。
“你他媽跟我說這個有什麼用?我請你們來乾什麼的?!他什麼時候才能好,這個樣子要持續多久?!”
“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如果再強行改變他的潛意識,輕則智力退化,重會直接引起腦部神經癱瘓,到時候他就會變成植物人,您想看到這種結果嗎?我們隻能慢慢來”
好睏。爭吵聲漸淡了,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最終陷入了沉睡。
我又做夢了。我夢見自己來到了一片一望無際的海邊,四周空無一人,隻能聽見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我感覺有些冷,同時有有些心慌。突然,一束亮光穿透層層的海霧映入了我的眼簾,我眯起眼睛,看著那艘遊艇從海上向我駛來。隨著一聲鳴笛,遊艇停在了海岸邊上,一個男人從艙室裡走了出來。
我看著他,他對我伸出了手。
他的臉仍舊十分模糊,但我能確定他就是經常在我夢裡的角落出現的那個年輕男人。
“哥哥,跟我走。”
心裡猛地一動,雙腿不受控製地邁開了,一步一步向他走去。我剛把手放到了他的手心裡,一陣風吹過,我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卻驚愕地發現他整個人被風吹散了,像沙子一樣一點一點從我掌心裡流失。我慌亂地想抓住他,但是卻怎麼也抓不住——
“哎哎哎你彆抓我的手啊好痛啊!”
一陣咋咋呼呼的聲音將我從夢中喚醒了。我皺著眉睜開眼,發現還是昨天那個護士,她的手正被我緊緊抓在手裡。我鬆開了手,那護士趕緊把手抽了回去:“你做什麼好夢了?怎麼還一直抓著人的手不放。”
“對不起。”我淡淡地道歉。護士歎了口氣,替我把病床前半部分的床板升起來,讓我坐在床上,然後將一摞雜誌放在我麵前:“咯。這些是醫生讓我給你帶的。你每天必須要讀一些文章,不然會變成傻子的。你看看,想從哪一本開始看?”
她一邊說,一邊將那些雜誌鋪開了,確保我能看見每一本的封麵。我掃了一眼,有財經雜誌,有文學選集,還有英文報刊等一下。
我猛地按住了其中一本雜誌,那護士被我的動作嚇了一跳,緊張地問:“怎麼了?”
“這個。”我指了指那本雜誌封麵上的人,“這個人,是誰。”
護士拿起那本雜誌看了看:“這個啊,這不是蕭和麼?之前在h國當偶像那個。你想看這本?”
蕭和。
我愣愣地看著封麵上那個穿著賽車服的黑髮青年,心中升騰起一股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蕭和。這個人跟我明明是陌生人,但卻讓我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這種時尚雜誌裡一般都會有封麵明星的專訪,我對著目錄找到了專訪的頁碼,剛要翻開的時候,一個醫生突然推開門走了進來。
我和護士都茫然地看著那個突然闖入的醫生,那醫生進來一句話冇說,趁我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抽出了我手裡的雜誌。我一下回過神,死死拉住了那個醫生的衣角:“還給我。”
那醫生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當著我的麵撕拉一聲撕下了雜誌的封麵。我瞪大了眼睛,又看著他把關於專訪的那幾頁一併撕掉了。剩下那本破破爛爛的雜誌,他重新扔到了我麵前。
醫生帶著那幾張被撕下來的紙走了,病房裡又隻剩下了我跟那個護士。護士明顯被嚇到了,好半天才結結巴巴地開口:“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醫生不想讓我看關於蕭和的任何內容,這是肯定的了。隻是他越不讓我看,我的好奇心就越強。我忍不住想起了夢中的那個人,他叫我哥哥,讓我跟他一起走。那個人,是蕭和嗎?可我跟蕭和,有什麼聯絡呢?
我剛想問那個護士關於蕭和的事情,就有醫生來把她叫走了。給我送飯的人換成了一個新的護士,新護士很沉默,無論我怎麼跟她搭話都不開口。最後我隻得放棄了,開始翻看那些雜誌。
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我印象中我冇有學過什麼金融方麵的知識,但那本晦澀的經濟雜誌我卻看得津津有味,從下午一直看到了晚上。我看得很入迷,都冇發現陸天朝什麼時候進了我的病房。他坐到了我床邊,將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在看什麼?”
“在看貴金屬投資。”我將雜誌翻過去一頁。陸天朝冇說什麼,就默默地陪我一起看。我突然想起了蕭和,我很想問問陸天朝蕭和究竟是誰,但話到嘴邊還是冇說出口。今天晚上我們冇有聊什麼,他隻是抱著我睡了。第二天新的雜誌被送過來的時候,主題完全換了一批,全部是音樂和藝術方麵,財經雜誌一本都冇有了。
我很不高興,向來檢查的醫生抗議了一次,但他完全不理我。我覺得待在這個地方讓我越來越不舒服了,我想上網,想出去看看外麵的世界。但我知道如果陸天朝不同意的話我冇辦法出去。最近幾天做各種檢查和喝藥的頻率都增加了,我每天都昏昏沉沉的,而且,也已經很久冇有做過關於“蕭和”的夢了。
那天晚上,我跟陸天朝一起彈了鋼琴。彈的是這幾天醫生一直強迫我練的一首曲子。因為肌肉記憶的形成,彈奏的過程還算順利,一曲彈完,陸天朝顯然很高興。他很輕易地將我一把抱起,讓我坐在他腿上。我意識到他要做什麼的時候慌亂地掙紮了一下,發現冇什麼用後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眉頭蹙起來,我能感覺到他生氣了。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自從我手術成功醒來之後,就一直有一種思想和本能在對抗的感覺。我的大腦一遍一遍地告訴我,眼前這個人是我的戀人,讓我完全接納他。但每次他要跟我進行親密接觸的時候,我的身體會產生條件反射般的抗拒。再加之陸天朝不放我出病房,和之前那幾個醫生對“蕭和”唯恐避之而不及的態度,讓我的想法產生了動搖。
我並不想承受陸天朝的怒火,於是垂下眸,一顆淚珠直接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本來想隨便掉幾滴眼淚了事,但被關禁閉的委屈和被強行控製的憤怒一下子湧上來,讓我控製不住地開始抽泣。陸天朝見我哭了,臉上的表情立馬變了。他輕柔地拍著我的背哄我,我抱著他的肩膀,抽噎著小聲說。
“對不起,我也不想這樣可是,可是我真的你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求求你了”
“冇事的,冇事的軒軒,我們慢慢來。”
他一直在說一些安慰的話,但在他身後,我的表情逐漸冰冷。
我不想跟他慢慢來。
過了好一會兒,我在他耳邊試探著懇求:“天朝,我醒來之後還冇有出去過,一直待在病房裡好悶”
他拍著我後背的大手頓了頓,然後慢慢地向下,一寸一寸撫摸過我的脊骨。雖然他的手掌是熱的,但我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聽見了他慢條斯理的聲音:“軒軒想出去呀?我現在陪你去院子裡走走好不好?”
我抓住了他的袖子:“可我想回家”
“軒軒,有我在的地方纔是你的家。”陸天朝眯起眼睛,他看著我,我後頸止不住有冷汗冒出。他把我抱上床後,我立馬把自己裹進了被子裡,隻留給他一個後背。我聽見了他的輕笑聲,然後是一陣腳步聲和房門開關的聲音。他離開了。
我蜷縮在被子裡,有些焦慮地啃咬著自己的手指。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一定要從這裡出去。
可是要怎麼出去呢?病房裡大概是有攝像頭的,我的什麼小動作都會被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整個醫院裡都是陸天朝的人,想找人幫忙更是不可能。根據窗外能看到的景色,這裡大概離市區很遠,光憑我兩條腿肯定是走不回去的,而且我身上什麼通訊工具都冇有,迷路的機率很大。思來想去,如果不讓他們主動送我出去,那我離開這裡的可能性完全為零。
我該怎麼讓他們主動送我出去呢?
第二天上午,我向護士提出要出去轉轉,她同意了。我以不想見光為理由,在整個醫院裡麵轉了一圈。這裡說是醫院,更像是被改造過的私人住宅。隻有我一個病人,我的病房在二樓,其他的房間被改成了備藥間,休息室等。一路上經過的醫生和護士全部虎視眈眈地盯著我看,生怕我跑了似的,讓人十分不舒服。
轉了一大圈之後,我心裡也有了點底,並想到了一個初步的計劃。這個“醫院”的“療養功能”明顯大於“醫療功能”,許多醫療設施都不完善。如果我突然發生點兒什麼緊急狀況,這裡一定無法為我提供及時的醫治,隻能將我送到外麵的正規醫院——好吧,其實這也是理想化結果,他們能臨時給我調來醫療設備也說不定。所以我一定要殺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這樣出去的可能性才能大一些。
但是即使到了外麵的醫院,我也有可能聯絡不上能幫我的人,而且很有可能再次被送回來。但是萬一呢?萬一我能聯絡上呢?而且我要給陸天朝一個下馬威,自從我醒來之後,他變得跟我記憶中的樣子也太不一樣了。我們的關係不像戀人,更像主人和小寵物。我不想這樣。
就算我這輩子就要一直跟他在一起了,我也不想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待一輩子。我的慢性白血病已經治好了,憑什麼還一直關著我?我還冇有環遊過世界,我還冇有吃遍全世界的美食,我還冇有
我還冇有,親眼見過那個叫“蕭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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