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02章 “情”
邵渥泛扯著嗓子狂吼,聲音像淬了毒的鋼針,刺得人耳膜生疼:“快點給我上去乾翻他!不然我把你們的腿全打斷!”唾沫星子噴得老遠,濺在最前排打手油乎乎的臉頰上,那小子半邊臉抽搐了下,卻連擦都不敢擦,隻能齜著泛黃的牙,拎著根鏽跡斑斑、纏著破布的鐵棒,硬著頭皮往前衝,破布被手汗浸得發黑,還往下掉棉絮。
秦葉江盯著躲在人群後的邵渥泛,那團縮在陰影裡的身影像根紮眼的毒刺,刺得他眼底幾乎要燒起野火——指關節被他攥得“哢哢”響,指節泛出死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壓出幾道彎月形的血印子,他恨不得下一秒就像頭瘋狼撲上去,把邵渥泛的皮活生生扒下來,連皮帶肉撕成碎片。但眼下這些蜂擁而上的小嘍囉,在他眼裡和慢動作移動的木樁沒區彆,動作蠢笨得可笑,根本入不了眼。他要的是“擒賊先擒王”,大腦像台過載的精密計算器,瘋狂運轉著,瞬間算出與邵渥泛之間的直線距離、最佳突擊角度,還有每一步騰挪、擒拿所需的發力點,甚至連空氣流動時帶起的細微阻力,都在他腦中形成了模糊卻清晰的軌跡,像張看不見的網,罩向那個核心目標。
就在那群打手嗷嗷叫著、像沒頭蒼蠅似的衝過來的瞬間,秦葉江猛地彈身而出!他像隻蓄勢已久的獵豹,腰部猛地發力騰空,整個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膝蓋精準得像裝了瞄準鏡,“咚”一聲悶響,結結實實地撞在左側打手的小腹上。
那小子猝不及防,腹部像被重錘砸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嘔”地噴出一大口酸水,酸臭味混著濃重的汗味撲麵而來,嗆得旁邊的人直皺眉。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破布,軟綿綿地癱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兩下,眼睛翻白,就再也不動彈了,隻剩胸口微弱地起伏著。
幾乎是同一時間,秦葉江右臂如鐵鞭般揮出,肘部裹挾著呼嘯的風聲,帶著千斤之力,狠狠砸向右側打手手裡緊攥的木棒。“哢嚓——”一聲刺耳的脆響,木棒從中斷裂,斷裂處的木屑“劈啪”飛濺,有幾片甚至擦著秦葉江的臉頰飛過,在他麵板上留下幾道細微的刺痛,像被針紮了似的。
那打手嚇得魂飛魄散,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瞳孔裡滿是驚恐,嘴巴大張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能尖聲叫著“鬼啊!”,聲音都破了音。他再也顧不上其他,扭頭就往教室後門瘋跑,腳下被自己絆倒,連滾帶爬的樣子活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慌不擇路地撞翻了門口的掃帚,灰塵騰起一片。
秦葉江腳不沾地,像隻穿梭在亂陣中的靈猿,踩著翻倒的椅子邊緣、桌角凸起處借力,身體舒展得像片羽毛般輕盈騰躍。黑色鞋底擦過布滿劃痕的桌麵時,帶起陣陣灰白的灰塵,在日光下形成細小的光柱。
最後,他像片落葉般穩穩落在離邵渥泛還有兩個身位的一個打手肩上——那打手本就被前麵的慘叫嚇得腿軟,驟然壓下的重量像塊巨石,驚得他“哎喲”一聲慘叫,膝蓋一軟就要往地上跪。秦葉江卻借著這股下墜的力道,腰腹猛地一擰,像條滑溜的水蛇猛地翻身落地,動作行雲流水,帶起一陣風,吹得周圍散落的作業紙“簌簌”亂飄,幾張試卷貼在了旁邊人的後背上。
起身的刹那,他手腕翻轉,反手一掌甩在擋路打手的臉上。“啪!”一聲脆響,像抽在緊繃的牛皮鼓上,震得人耳膜發顫。那小子腦袋猛地偏向一側,像被抽飛的陀螺,踉蹌著撞翻了旁邊的課桌,“嘩啦”一聲巨響,課桌上的書本、鐵皮鉛筆盒、斷成幾截的直尺摔了滿地。其中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鐵皮鉛筆盒骨碌碌滾到秦葉江腳邊,被他無意識地抬腳一碾,“嘎吱”一聲,瞬間被踩扁成了鐵餅。
緊接著,秦葉江右腿繃緊如弓,全力一腳踹出,黑色帆布鞋的鞋尖正中那打手的小腹。那小子像個破麻袋,被踹得弓起身子倒飛出去,“咚”地狠狠砸在牆壁上,又滑落在地,倒地時還帶倒了牆邊一排倚著的掃帚,竹製的掃帚柄撞在地上發出“劈啪”亂響,灰塵騰起老高,嗆得周圍人一陣咳嗽。
他彎腰抄起地上斷裂的木棒,斷麵的碎木屑紮得掌心又癢又疼,像有無數根細針在刺,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隻牢牢攥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毫不猶豫地,他將木棒高高揚起,帶著破空的風聲朝邵渥泛劈去!
邵渥泛反應也算快,瞳孔驟縮的瞬間,慌忙舉起手裡那根鏽跡斑斑的鐵棒格擋。“鐺——!”一聲震耳欲聾的銳響炸開,金屬交擊的聲波像無形的錘子,震得空氣都在發抖,連牆壁上的裂縫都似乎在嗡鳴。火星子“劈啪”濺了秦葉江一臉,有顆滾燙的火星甚至落在他眼皮上,灼得他猛地眨眼,睫毛上的水珠都被震落,可他腳下像生了根,半步沒退。
邵渥泛徹底紅了眼,像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瘋了似的揮舞鐵棒。鐵棒帶著破風的呼嘯,時而直劈、時而橫砍,淩厲的攻勢逼得秦葉江連連後退,腳下的碎木屑被帶得亂轉,像一群受驚的螞蟻四處逃竄。
秦葉江的眼神卻越來越亮,亮得像淬了火的鋼,閃著懾人的光。他死死盯著邵渥泛揮棒的間隙,呼吸平穩得不像在生死相搏,胸腔起伏均勻得像節拍器。就在鐵棒再次裹挾著風聲劈下的瞬間,秦葉江猛地矮身,脊背幾乎貼地,像隻蓄勢的螳螂,用斷裂的木棒死死卡住鐵棒的中端。同時腰腹驟然發力,肌肉線條像被拉緊的弓弦,突突跳動著,將全身的力量順著手臂、肩膀,一股腦傳導到木棒尖端,借著對方揮棒的慣性,手腕猛地向前一送——“噗嗤!”
木棒斷口帶著尖銳的木刺,狠狠紮進邵渥泛的側肋,雖然入肉不深,卻足以讓他痛得倒抽冷氣。
木棒尖端帶著尖銳的木刺,擦著邵渥泛的側肋刺了進去,雖然入肉不深,卻像有條火蛇鑽進了骨頭縫,疼得邵渥泛“嗷”一嗓子慘叫,聲音裡裹著哭腔,像被滾燙的烙鐵燙到的狼。他下意識地鬆開握鐵棒的手,死死捂住傷口,指縫間立刻滲出暗紅的血漬,防禦瞬間出現巨大的缺口,整個人像被抽走了主心骨,晃了晃才勉強站穩。
秦葉江哪會放過這稍縱即逝的機會,手腕猛地翻花,斷裂的木棒帶著風聲,重重砸在邵渥泛握鐵棒的右手手背上。“哢嚓”一聲悶響,像是什麼東西碎了,邵渥泛的慘叫聲陡然拔高,淒厲得像被踩住尾巴的野貓,那隻手以詭異的角度歪著,再也握不住鐵棒。鐵棒“哐當”落地,在滿是灰塵的地上滾了幾圈,帶起一串細碎的火星,最後停在黃朝仲腳邊,嚇得他猛地往後縮了縮腿,鞋跟蹭過地麵發出“沙沙”的輕響。
秦葉江反手將斷裂的木棒捅向邵渥泛的脖頸,粗糙的木屑刮過麵板,尖銳的斷口瞬間刺破了頸窩處的細嫩皮肉,點點血跡爭先恐後地滲出來,紅得刺眼,順著脖頸往下淌,浸濕了他校服領口的紐扣。邵渥泛疼得臉色煞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上下牙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卻硬是梗著脖子沒倒下,眼底的血絲像蛛網般蔓延開來。
這時,原本縮在後排課桌後的黃朝仲早已嚇得麵無人色,臉白得像張浸了水的宣紙,連嘴唇都泛著青灰。他腳底下像抹了油,踮著腳尖,悄咪咪地往門口挪,每一步都輕得像貓爪落地,生怕驚動了前麵的人。其他幾個打手也慌作一團,手裡的鐵棍、木棍“哐啷哐啷”撞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裡全是慌亂,圍著邵渥泛轉來轉去,卻沒一個人敢上前,有個小子手裡的木棍甚至滑落在地,他慌忙去撿,卻差點被絆倒。
邵渥泛紅著眼,眼球像要從眼眶裡凸出來,像頭被惹急的瘋牛,猛地甩開捂傷口的手,一把抓住要溜的黃朝仲的胳膊,指甲像鐵鉤似的掐進黃朝仲的胳膊肉裡,掐出幾道彎月形的血痕。他嘶吼道:“老大!不要怕!你彆走!我們還能打!”唾沫星子噴了黃朝仲一臉,黃朝仲被他掐得“哎喲”直叫,卻不敢掙紮。
說完,邵渥泛猛地轉向秦葉江,胸膛劇烈起伏著,像台破舊的風箱,眼睛瞪得溜圓,瞳孔裡映著秦葉江手裡的木棒,像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你這個撲街仔!不準動我老大!要動手衝我來!”聲音嘶啞得像破鑼,卻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連帶著渾身的傷口都在隱隱作痛,卻硬是挺直了腰板。
秦葉江看著他這股不怕死的狠勁,眼底翻湧的戾氣莫名地淡了些,像燒得正旺的火被潑了勺冷水。他收回木棒,伸手把邵渥泛從黃朝仲身邊推開,掌心觸到邵渥泛胳膊時,能感覺到對方肌肉在控製不住地顫抖。秦葉江重新舉起木棒,目光鎖定了正要跳窗的黃朝仲——那小子已經扒住了窗框,兩條腿在外麵蹬來蹬去,像隻急於逃命的蛤蟆。
可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教室門被人從外麵撞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老師衝了進來——白襯衫的袖口還挽著,胸前彆著的工作牌晃來晃去,一看就是新來的,顯然沒見過這陣仗,嚇得臉都白了,聲音都變了調:“住手!都給我住手!”
秦葉江下意識地回頭去看,脖頸轉動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老師胸前晃動的工作牌。就這半秒的分神,邵渥泛像條滑不溜秋的泥鰍,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撲上來,胳膊死死勒住秦葉江的脖頸,整個人像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背上。
“砰——”秦葉江的胸口重重撞在冰涼的水泥地上,地麵的砂礫硌得他肋骨生疼,像被鈍器碾過,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嘴裡湧上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邵渥泛死死按住他的後背,指甲幾乎要嵌進他汗濕的衣服裡,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粗氣,像頭瀕死的野獸在做最後的掙紮。
而黃朝仲趁著這混亂的空檔,雙手猛地推向窗戶,老舊的木窗框發出“嘩啦”一聲脆響,玻璃碎片“劈裡啪啦”落了一地,有的濺到秦葉江手邊,閃著鋒利的光。他連滾帶爬地翻出窗戶,黑色的校服外套在風中掀起一角,像隻倉皇逃竄的蝙蝠,瞬間消失在樓下濃密的樹影裡,隻留下樹葉被撞得“沙沙”作響。
“我靠!”秦葉江又怒又急,胸腔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人的熱氣,像隻被徹底惹毛的豹子,眼底的猩紅再次翻湧上來。他雙手在地上胡亂摸索,摸到那根斷裂的木棒,攥得指節發白,手臂青筋像蚯蚓般暴起,猛地揚起,帶著風聲狠狠砸向壓在身上的邵渥泛。
“哎喲——!”邵渥泛被砸得像灘爛泥,慘叫著滾到一邊,後背撞在翻倒的課桌上,疼得他蜷縮起身子,半天爬不起來,隻能抱著腦袋在地上哼哼唧唧,額角的冷汗混著血漬往下淌,把地麵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秦葉江掙紮著要起身去追,教室門口卻傳來老師更嚴厲的吼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秦葉江!你給我站住!”
秦葉江猛地回頭,看到門口站著的老師。他又瞥了眼地上被打得哭爹喊孃的蔡超雲、平榮洋等人——蔡超雲捂著腰,臉色慘白;平榮洋半邊臉腫得老高,嘴角還淌著血;還有癱在一旁、疼得直抽氣的邵渥泛……胸腔裡的怒火和不甘像潮水般翻湧,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老師快步走到他麵前,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滿地碎木屑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狼藉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他目光掠過秦葉江緊攥著斷棒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斷棒的木刺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再掃過周圍:翻倒的課桌椅腿翹向半空,散落的書本被踩得皺巴巴,牆上的腳印歪歪扭扭,混著暗紅的血跡,像幅混亂的塗鴉。
“這位同學,”老師的聲音比剛才更柔了些,黑框眼鏡後的眼睛彎了彎,真切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如果你有什麼困擾,就儘情告訴我!彆在歧路上越走越遠……老師相信你是個善良的孩子,彆做傻事。”
這話像顆溫熱的釘子,“咚”一下精準地砸進秦葉江的心臟。他渾身的戾氣瞬間卸了大半,像被戳破的氣球,肩膀猛地垮下來,斷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看著老師眼裡那毫不作假的“相信”,鼻子猛地一酸,酸意順著鼻腔直衝眼眶。太久了……太久沒人用這種眼神看他了。爺爺奶奶收留他,不過是因為每月那點政府補貼的生活費,他們的心思全在成績優異的大哥秦葉俊身上——大哥的課本永遠是嶄新的,零花錢總能按時拿到,而他的書包縫了又縫,想買支新鋼筆都被奶奶唸叨“浪費錢,用你哥剩下的就行”。他們總說“為你好”,卻把“性子野”“學不壞就不錯了”掛在嘴邊。
突然被人這樣毫無保留地關心,像乾涸了十幾年的土地遇到了第一場雨水,秦葉江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水汽迅速漫上來,模糊了視線。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又癢又澀,他張了張嘴,想辯解,想道謝,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沙啞氣音,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砸在滿是灰塵的手背上,洇出一小片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