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17章 “詭蹤者分辨”
艾明眼睛瞪得溜圓,瞳仁幾乎縮成了小點,像被驟然驚飛的灰鴿子,翅膀還僵在半空——他的手指就那麼定在比劃“詭蹤者”手勢的弧度裡,指節泛著青白,連手背的青筋都像繃到極致的弦,微微凸起。喉結急促地滾動兩下,像有顆石子卡在喉嚨,聲音裹著沒散的驚愕,尾音發顫得像蛛絲纏上了風,飄得忽高忽低:“為、為什麼這麼問呢?你的思維……跳躍得也太快了吧?!”最後幾個字幾乎破了音,帶著點被嚇到的哭腔。
於佳森下巴微抬,下頜線繃得像根快要斷裂的鋼琴絃,喉結“咕嚕”一聲滾動,那口到了舌尖的刻薄話硬生生咽回去時,連帶著太陽穴都突突跳了兩下。胸腔被那股氣撞得微微起伏,襯衫第二顆紐扣隨著動作輕輕顫動,像顆按捺不住的心跳。隨即,他像架上了膛的機關槍,連珠炮似的問題脫口而出,語速快得帶起風,嘴角邊的唾沫星子隨著話語飛濺,零星落在他那件熨帖的白襯衫前襟上,洇出幾個淺淡的小點,像落了幾滴雨。
“第一,你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這麼大個人運出去的?”他往前傾身時,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剜過來,“彆拿‘魔術’這種藉口來搪塞——我見過的魔術師連撲克牌都藏不住,袖子裡還總掉出硬幣呢!”
“第二,你從哪兒學的這些所謂‘魔術’?”他頓了頓,指尖猛地戳了下茶幾,“教你的該不會是‘詭蹤者’吧?那種幾千年來稱號和人群都沒變的家夥,怕不是連智慧手機都不會用,跟博物館裡的老古董似的,渾身裹著黴味!”
他往前傾得更厲害,膝蓋幾乎要頂到茶幾,聲音裡的鄙夷像針尖似的紮人:“第三,有這閒工夫,早該用這比魔法還厲害的手藝賺得盆滿缽滿了,卻為了這點錢搞綁架?”忽然嗤笑一聲,指尖在膝蓋上敲出急促的點,節奏快得像催命符,“我在家鄉大學社團專門開了個‘詭蹤者分辨社’,招新海報用熒光筆寫的‘抓詭蹤者送葡撻’都貼滿了食堂公告欄,連保潔阿姨掃著地都能背出我們的口號!就是用來揪你們這些用特殊身份藏能力的家夥的!彆狡辯了,你袖口那點閃銀光的粉末,當我沒看見?”
艾明被懟得往後縮了縮,後背“咚”地撞在掉漆的鐵皮檔案櫃上,櫃門上用油性筆畫的塗鴉都跟著震了震。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著團熱棉花,一個字也沒蹦出來,像是被按了靜音鍵,隻有胸口劇烈起伏著,能看見襯衫第二顆紐扣隨著呼吸上下晃動。但很快,他眼珠骨碌一轉,眼尾的細紋都跟著生動起來,打定主意要耍耍於佳森。
他手腕靈活地一轉,像是有魔法似的,指尖突然冒出一枝紅玫瑰,花瓣上還凝著顆晶亮的露珠,在昏黃的台燈下折射出彩虹似的光,那光晃得於佳森眼皮跳了跳。艾明把花擋在身前,像舉著麵小小的盾牌,玫瑰枝在他掌心硌出淺淺的印子。
於佳森眼皮都沒怎麼抬,手往風衣口袋裡一探,“唰”地抽出根泛著冷光的鞭子,鞭梢上還纏著片乾枯發脆的梧桐葉,葉邊卷得像焦了的紙。他不耐煩地甩了下,鞭梢擦過空氣發出“咻”的輕響,帶起的風把艾明額前的碎發都吹得貼在了麵板上:“想打架就直說!”
艾明卻把玫瑰枝在指尖轉得像個小風車,花瓣蹭過他的指腹,留下點淡淡的甜香,那香味混著他身上常年不散的葡撻黃油味,奇怪又和諧。他轉著花,聲音輕飄飄的:“你知道咱們這兒要被並入東亞地防軍了嗎?你們新加坡,可是屬於東南亞地防軍的。”
於佳森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額前的碎發跟著動了動,像被風吹亂的鳥羽,隨即又恢複平靜,隻是語氣裡那股彆扭的不滿像化不開的濃墨,染黑了後半句話:“哦,我知道啊。但我一直納悶,新加坡怎麼就被分到這該死的東南亞板塊裡了!”
艾明把玫瑰花往沾了點水漬、邊緣都磨起毛的麻布口袋裡一塞,那口袋是他奶奶縫的,上麵還歪歪扭扭繡著朵快被洗褪色的木棉花。再揭開的瞬間,“撲棱”一聲,翅膀帶起的風把桌上那杯沒喝完的奶茶吹得晃了晃,杯壁上凝的水珠都震落了兩顆,飛出隻灰撲撲的鴿子——它翅膀上沾著點細碎的絨毛,一看就是剛換過羽的,卻精準得像裝了導航,用喙銜著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條,穩穩落在於佳森攤開的手掌上。
於佳森指尖的溫度讓紙條微微發皺,紙麵泛起細小的波紋。他捏著紙條展開,上麵用毛筆瘦金體寫著的字力透紙背,墨水像是還沒乾透,帶著股淡淡的鬆煙味,那味道讓他想起家鄉書房裡的舊墨盒。紙條上的字像針一樣紮進他眼裡:“你們新加坡人可真難伺候!”
他盯著那行字,臉色瞬間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眼尾都泛起紅,怒火像燒紅的鐵絲,剛要從眼底冒出來,艾明身後的大門突然“砰砰砰”被擂得山響,震得牆上的舊掛曆都簌簌往下掉灰,掛曆上印著的“1999年”幾個字都跟著抖。
艾明手忙腳亂地衝於佳森使眼色,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像受驚的鹿,一邊用口型無聲地說“快躲起來”,嘴唇翕動得飛快,一邊打了個響指,那隻鴿子像是接收到無形的訊號,“嗖”地從半開的、蒙著層厚灰的窗戶飛了出去,翅膀掃過窗台上積灰的搪瓷杯,“當啷”一聲輕響,驚得窗外電線杆上的麻雀都撲棱棱飛遠了。等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拉開門,冷風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哆嗦,門口站著的房東太太正叉著腰,燙得卷卷的頭發都被氣得微微發抖,像隻渾身炸毛的獅子狗。
“這都多少天了?房租還沒交上來?”房東太太的嗓門像安了個小喇叭,震得艾明耳朵裡嗡嗡直響,眼前都冒了點金星,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她蒲扇似的手一把將艾明往屋裡搡,力道大得像被門板撞了下,艾明踉蹌著退了兩步,後腰“咚”地撞在鐵皮櫃棱角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倒抽冷氣,櫃頂上的空罐頭盒被震得“哐當”一聲滾落在地,在積灰的地板上彈了兩圈才停下。
她那雙渾濁的眼睛像生了鏽的探照燈,掃過桌麵時在那盤剩叻沙上定住了——半截叻沙軟塌塌癱在白瓷盤裡,橙黃色的湯汁順著盤沿凝固成圈深褐色的印子,邊緣還掛著幾根沒撈淨的咖哩葉,像塊沒擦乾淨的汙漬,看著格外刺眼。“艾明!你怎麼又吃新加坡的東西?”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得像生鏽的鐵片刮過玻璃,刺得人頭皮發麻,唾沫星子隨著怒氣噴到艾明臉上,帶著股淡淡的薄荷牙膏味,“上次就說過不許在我屋裡煮叻沙!那股子咖哩葉混著椰漿的味兒,能在樓道裡飄三天!三樓張嬸、五樓老李都來敲門投訴了,你是聾了還是裝聽不見?”
她罵罵咧咧地彎腰,腰間洗得發白的圍裙掃過積灰的地板,帶起一小股嗆人的灰塵,嗆得艾明直咳嗽。枯樹枝似的手指在地板縫隙裡扒拉了兩下,捏出根灰白的鴿子羽毛——那羽毛軟塌塌的,尾端還沾著點淺黃的碎屑,不知是餅乾渣還是麵包沫,被她捏在指尖像捏著鐵證,手抖得厲害,指節都泛了白:“我說過多少次!這房子不能養動物!貓啊狗啊也就算了,你居然還養鴿子?”唾沫星子星子濺在艾明鼻尖上,“這些鴿毛到處飛,我那有哮喘的小孫子昨天咳得直翻白眼,現在還在醫院霧化呢!聽好了!今晚六點前再不交房租,就給我卷鋪蓋滾蛋!這話我隻說一遍,彆逼我叫人來搬東西——到時候把你那堆鴿籠、鳥食罐全扔樓下垃圾桶裡去!”
艾明被她罵得縮著脖子,像隻受驚的鵪鶉,後背撞疼的地方還在隱隱作痛,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滑,隻能咬著唇沒敢應聲,手指死死摳著衣角,指腹都掐出了紅痕。
艾明連忙賠著笑,臉上的肌肉都快笑僵了,把房東太太往門外送,手忙腳亂地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似的,手掌能感覺到她背心上汗濕的黏膩:“王太太您消消氣,今晚肯定交,肯定交……保證六點前,我現在就去取錢……”可於佳森早想著要逃出去,故意在裡屋弄出“哐當”一聲巨響,像是什麼鐵盒子砸在了地上,聲音沉悶又刺耳。
房東太太聽見動靜,本來都走到樓梯口的腳又“噔噔噔”折返回來,高跟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像敲在艾明的心臟上。艾明心一緊,心臟“砰砰”直跳,像揣了隻瘋跑的兔子,搶先一步衝到於佳森藏著的角落——那兒卻空空如也,隻有積灰的地板上,留下個淺淺的、帶著鞋印邊緣的腳印,像個突然消失的謎麵。
於佳森早趁亂蜷成一團,像隻警惕的黑貓似的鑽進了天花板隔間。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的木板,木紋的粗糙感透過薄薄的襯衫硌著麵板,甚至能摸到木縫裡嵌著的細沙——那是經年累月積下的灰塵凝結成的顆粒。他縮著肩膀,膝蓋抵著下巴,連呼吸都放輕了,耳朵卻像雷達似的捕捉著樓下的動靜。房東太太的腳步聲“嗵嗵”砸在地板上,每一下都像重錘敲在頭頂,震得隔間裡的陳年木屑簌簌往下掉,有的鑽進衣領,帶著黴味的細灰貼在脖頸上,癢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死死抿著唇,鼻孔微微抽動,鼻尖泛紅,才把那個噴嚏硬生生憋了回去,眼角卻因此沁出點濕意。
隔間縫隙透進的光被百葉窗割成一道道金條,細小的灰塵在光條裡翻滾跳躍,像一群被驚動的金甲蟲,其中還混著幾根白色的牆皮碎屑。他眯眼往下看,正好瞧見房東太太圓胖的影子晃過,圍裙帶子在地上拖出歪歪扭扭的線,手裡那根竹掃帚的影子在地板上掃來掃去,竹枝的分叉清晰可見,掃到隔間正下方時,木頭上甚至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彷彿下一秒就要戳穿木板。對麵樓晾著的花襯衫在風裡拍打著,紅的像熟透的番茄,藍的泛著天的顏色,黃的晃得人眼暈,像一麵麵招搖的旗幟,而四樓的窗台邊緣積著層薄灰,往下瞥一眼都讓人腿肚子發顫——樓下的水泥地裂著細紋,嵌著幾塊尖銳的碎石,明晃晃地提醒著他:跳下去,骨頭能碎成八瓣。
“小兔崽子,藏哪兒了?”房東太太的罵聲透過木板傳上來,帶著股嗆人的油煙味,混著她剛炒完菜的蒜香,“找著非撕爛你的嘴!”她的鞋跟磕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停在隔間正下方時,連木板都跟著發顫。
於佳森眼尖,瞅準她影子頓住的瞬間,後槽牙一咬,猛地抬起穿著運動鞋的腳——鞋邊還沾著今早踩的泥點,鞋跟狠狠碾在那塊看著就朽壞的木板上。“哢嚓——”一聲脆響,像冬天踩碎了凍硬的冰麵,木板的裂紋順著紋理蔓延開,帶著木屑“嘩啦”往下塌。
碎木片劈頭蓋臉砸在房東太太的小腿上,她“嗷——”的一聲尖叫刺破耳膜,聲音裡裹著疼和怒,肥碩的身體像袋灌了鉛的棉花似的踉蹌著倒地,後腰重重磕在茶幾角上,發出“咚”的悶響。她疼得五官都擠成了一團,手捂著腰直抽氣,鬢角的碎發被冷汗濡濕,貼在額頭上。地板被她壓得“吱呀——吱呀——”慘叫,老舊的木龍骨發出快要散架的呻吟,旁邊的熱水瓶被撞翻,鐵皮外殼在地上滾了半圈,“哐當”一聲撞在牆根,內膽碎成了星星點點的銀渣,混著沒倒乾淨的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濕痕。
於佳森借著木板塌落的空檔,像隻被驚動的蝙蝠似的從隔間翻下來,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天花板的積灰被卷得漫天飛舞,其中還飄著半片乾枯的蜘蛛網,迷得剛湊過來的艾明直揉眼睛,睫毛上沾著灰,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滑,在臉頰衝出兩道淺痕。他腳一沾地就往門口衝,運動鞋底擦過地板,帶起串細碎的火星,跑過牆根時,帶起的風把艾明貼在牆上的“葡撻促銷”獎狀吹得嘩嘩作響,卷邊的紙角像隻白蝴蝶的翅膀,撲騰著掃過釘住獎狀的圖釘,才戀戀不捨地落回原處,紙麵上還留著道被風吹出的淺摺痕。
艾明看著亂成一團的屋子,房東太太倒在地上,捂著小腿罵罵咧咧,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老母雞,臟話像潑出去的臟水。他隻能慌慌張張地摸出手機,手指都在發抖,螢幕都差點沒點亮,好幾次差點按錯號碼,指腹都蹭得螢幕上全是汗印子,這才撥通了醫療隊的電話。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還夾雜著房東太太模糊的叫罵聲,像被揉皺的紙:“喂……喂?醫療隊嗎?這兒……這兒有人受傷了,在和平裡三巷六號……對,四樓,房東太太被砸到腿了……你們快來,她疼得直叫喚……”隨後便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