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23章 “現身!異鄉規律者!”
艾適臉上浮出一抹略帶驚悚的苦笑,那笑意比哭還難看,嘴角扯著僵硬的弧度,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每動一下都帶著機械般的滯澀。喉結像被隻裹著冰碴的無形手死死攥著,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每一次滑動都磨得喉嚨發緊,帶著細微的滯澀感,彷彿有沙礫卡在那裡。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被粗砂紙狠狠磨過、還滲著血珠的喉嚨裡硬擠出來的,發緊得彷彿下一秒就要撕裂開,連帶著脖頸上的青筋都跟著突突跳動,像要衝破麵板似的:“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他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指腹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打濕了衣領。
所長慢悠悠地弓起指節,指關節因為這動作泛出淡淡的青白,甚至能看到皮下輕微凸起的血管。他用指腹反複摩挲著下巴上泛青的胡茬——那些胡茬剛冒出半寸,根根發硬,像片紮手的野草,在指腹下發出“沙沙”的摩擦聲。粗糲的指尖碾過麵板時,發出細微得像夏夜裡蚊蟲振翅的聲響,在這過分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彷彿能鑽進人的骨頭縫裡。他垂著眼皮,長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把眼底的情緒遮得嚴嚴實實,隻有偶爾眨眼時,能看到瞳孔深處一閃而過的微光。語調漫不經心,卻像裹著層化不開的冰,每個字都帶著寒意,凍得人心裡發緊:“一個小所長罷了,曾經也算是個小律師。隻是偶爾得空,會像逛家門口菜市場似的,慢悠悠溜達到地防聯會的官網上去瞧瞧新鮮,這些啊,都是我從那兒撿來的、不值錢的零碎小知識,犯不著這麼大驚小怪。”說話時,他的指尖還在胡茬上輕輕打圈,彷彿隻是在打發時間,可那看似隨意的動作裡,卻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沉穩。
艾適死死攥緊掌心的汗,指縫裡濕膩膩的,幾乎能擰出水來,掌心的麵板都被自己掐得泛白。他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可胸腔卻像被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似的,隨著呼吸一下下劇烈發顫,連帶著肩膀都在不易察覺地、像風中落葉般抖動。他飛快地瞥了眼牆上的石英錶,金屬指標“哢嗒”一聲,不偏不倚正指向七點半,銀白的刻度在窗外透進來的、帶著微塵的日光下泛著冷颼颼的光,晃得人眼暈,彷彿那不是時間,而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冰刀。
可當他的餘光掃向隔壁方向時,後頸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那裡安靜得可怕,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咚咚”聲,像擂鼓一樣砸在耳膜上,連空氣流動時該有的、若有似無的“嘶嘶”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空間像被塞進了真空玻璃罩,死寂得令人窒息。明明這場審問才剛剛開始了十分鐘,怎麼會……
“你肯定也有‘矛盾屏障’吧?”岸本所長冷不丁開口,右手食指像根淬了冰的標槍似的,直直指向艾適,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一層青白,彷彿能戳穿人的皮肉,帶起的風都透著寒意。艾適的思緒被這突如其來的問話狠狠拽回現實,隻聽所長繼續往下說,語速不疾不徐,每個字卻像冰雹似的,劈裡啪啦砸在他心上,濺起一片冰涼的恐慌:
“外星人或許是觀察者,也或許是侵略者,不過啊,也很有可能是專程從宇宙深處、跨越億萬光年跑來,就為了懲戒我們人類的。反正啊,不可能是平白無故就跑到地球上來的。你說,他們是來尋找新家園?擴張領地?還是要給我們宣傳什麼奇怪的宗教?又或者,是想搞一場隻針對人類的、單獨的屠殺,把我們像雜草一樣刈除?再或者,是要改造地球環境,把這裡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來上演一出田園牧歌?太空歌劇?又或者,是把我們人類當成圈養的牲畜,就像養在籠子裡的鳥,供他們觀賞取樂?再或者……乾脆來個思想入侵,把我們都變成他們的傀儡,連靈魂都不屬於自己……”
一連串的猜測劈頭蓋臉砸下來,艾適聽得頭皮陣陣發麻,後脊的冷汗“唰”地一下沁透了襯衫,黏糊糊地貼在麵板上,冰涼刺骨,像有條蛇在後背爬。他幾乎是本能地想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像驚弓之鳥一樣逃出這間恐慌到極點的房間。
可所長的眼睛像淬了奇特的魔力,那雙平日裡似月牙般彎著、帶著溫和笑意的眼,此刻卻亮得逼人,像兩盞嵌在濃黑陰影裡的磷火燈,牢牢吸住了他的視線,讓他像被釘在椅子上,根本無法從那視線裡逃離。艾適隻覺得背後如有無數根芒刺倒立著,密密麻麻地紮進麵板裡,疼得他渾身發顫,牙齒控製不住地“咯咯”打顫,上下牙床碰撞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聲音抖得像狂風中快要被撕碎的殘葉:
“人類……罪不致死,人類應該還有……還有未來的吧?你……你或許纔是真正的‘非理者’吧!”
“哦?一名警察竟有這麼體真的想法?”所長挑了挑眉,尾音裡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玩味,像在逗弄什麼有趣的小玩意兒,眼尾的細紋都透著一絲戲謔,“我可不是什麼‘非理者’,其實啊,我真正想問你的是——你,究竟要不要知曉我的身份?”
艾適徹底愣住了,腦子像生了鏽的齒輪,“咯吱咯吱”艱難地轉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語速慢得能急死個人,每個字都像從泥沼裡撈出來的:“你……你究竟在說什麼?我……我為什麼要知曉你的身份?”
岸本所長像是聽到了什麼極有趣的笑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皮鞋跟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像敲在緊繃的鼓麵上似的,震得人耳膜發緊,連地板都彷彿微微震動了一下。他大步走到艾適身旁,高大的影子像塊沉甸甸的黑布,呼啦啦一下落下來,幾乎將艾適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連頭頂的光線都暗了幾分,空氣裡的壓迫感瞬間濃得化不開。
“你知道嗎?人類啊,還有另一種選擇。”所長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從喉嚨深處、隔著千層寒冰慢慢碾過,帶著股沉沉的、彷彿能吸走空氣的磁力,讓艾適的呼吸都跟著滯澀起來。
艾適聞聲猛地抬頭,瞳孔因震驚而微微放大,像被驚到的小鹿,眼裡滿是茫然和難以置信,連眼白都泛起了紅血絲:“另……另一種辦法?”
所長緩緩抬起左手,五指緩緩張開,對準了對麵桌子上那隻透明的玻璃杯。那杯子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像塊剔透的水晶,流轉著夢幻般、卻又帶著寒意的色彩。他的指尖懸在杯口上方約莫一寸的地方,指尖微微顫動著,彷彿有看不見的能量在流轉,語調依舊平穩,可每個字裡都裹著一種奇異的、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像在念誦古老的咒語:
“是你從來沒有見過的、另一種力量——那是人類從遠古時候起,就已經發現、卻又被遺忘在曆史塵埃裡,像沉睡著的巨獸般的超自然力量。”
話音未落,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那隻玻璃杯竟像被隻無形的、溫柔卻又充滿力量的手托著,緩緩脫離了桌麵,慢悠悠地、平穩得像懸浮在水中似的升到了半空中,杯壁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近乎妖異的光澤。艾適隻覺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眼前的景象都開始扭曲、重疊,他下意識狠狠眨了眨眼,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銳的疼痛告訴他這不是夢,可這違背一切常識的畫麵,又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出現了什麼荒誕到離譜的幻覺,連神經都開始錯亂。
可下一秒,所長的左手輕輕一引,那玻璃杯便像被線牽著的木偶,穩穩當當地移到了他麵前。接著,他修長的手指捏住杯身,手腕極其輕微地、卻又帶著某種韻律感地優雅一撚,杯中的水竟像活了過來一般,“嗡”地一聲輕響,像有生命的溪流,螺旋著、流暢得不可思議地上升出杯口,在艾適眼前蜿蜒流轉,真的像一條銀亮的、靈動的水龍,靈活得彷彿擁有自己的意誌,繞著他的視線遊了一圈,鱗片般的水光在他眼前閃爍,又精準無比地落回杯中,連一滴水珠都沒灑出來,杯口甚至沒泛起半分漣漪,平靜得像一潭亙古不變的深泉,從未被擾動過。
這一係列完全違背常理、違揹物理規律的奇特現象,像一道驚雷劈在艾適腦子裡,讓他徹底僵在椅子上,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喉嚨裡像被堵著一團浸了水的、沉甸甸的棉花,又悶又沉,連心跳都彷彿忘了該怎麼跳動。
“厲害吧?”所長將玻璃杯放在艾適麵前,杯壁上還凝著細密的水珠,在光線下閃閃發亮,像撒了一把細碎的鑽石,“這,便是我們的力量!能控製萬物的力量!”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銳利如淬了毒的刀,直直刺進艾適的眼底,彷彿要剖開他的靈魂,“所以,你們究竟是什麼身份?!”
艾適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被杯沿上一個黑點吸引了過去——那黑點像滴在宣紙上的墨漬,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擴大,邊緣還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向內凹陷的旋渦感,彷彿一個微型的黑洞,要把周圍的光、甚至空氣都吸進去,看得人頭暈目眩。
“我們這裡,本地叫‘咒師’,”岸本所長轉身走向門口,背影在逆光中被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座沉默矗立、帶著壓迫感的山,“而你們那邊,則叫做‘詭蹤者’,或者‘規律者’!”他頓了頓,每個字都沉穩得像敲在古老的青銅鐘上,厚重的回響震得人耳膜發顫,連空氣都泛起了漣漪,“陳曉棲的那種能力,應該也是‘規律者’搞出來的,那根藥劑,也是他放的。”
走到門邊時,他忽然側過臉,逆著從走廊窗欞斜斜淌進來的光——那光線裡浮動著無數細小的塵埃,像被打碎的金箔。他半邊臉浸在濃稠的陰影裡,眉骨的輪廓在光線下繃出冷硬的線條,另半邊卻隱在暗處,看不清嘴角是揚著還是抿著,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邊緣彷彿被光暈輕輕舔舐著的輪廓,像幅被晨霧暈開的古畫,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聲音卻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穿過房間裡凝滯的空氣,清晰地鑽進艾適耳中。那聲音不高,卻帶著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從遙遠的時空隧道深處飄來,還纏著一絲若有似無、縹緲如輕煙的歎息,落在心尖上,泛起細細的麻意:
“或許啊,我們都是被命運選中的人,”他頓了頓,皮鞋跟不經意間碾過地板上一道細微的裂縫,發出極輕的“吱呀”聲,像舊時光在角落裡輕輕翻了個身,“在不久的將來,不用再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縮著脖子偷偷摸摸躲藏於曆史的陰影之中——那些陰影裡藏著太多被遺忘的秘密,太多不敢見光的掙紮。”
“而是能正大光明地、像披掛著鎧甲的戰士一樣站出來,”他的聲音裡添了點微不可查的力量,像初春冰層下悄悄湧動的河水,“站在陽光底下,站在所有人的目光裡,保衛這顆被傷痕累累的地球。”
“所以啊,”他微微偏過頭,逆光中,能看到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一小片扇形陰影,“你我在這片渾濁得像化不開的墨、一眼望不到儘頭的沉世裡,一定要攥緊身旁人的手,珍惜好那些願意陪你走下去的人。說不定啊……那都是前世在戰場上替你擋過刀、在洪水裡把你托上岸的、有過大功的人呢?”
話音落時,走廊裡傳來一陣風穿過窗縫的“嗚嗚”聲,像誰在遠處輕輕應和。他的輪廓在光與影的交界處微微動了動,隨即轉身推門,門框“吱呀”一聲轉開,將那道神秘的身影吞了進去,隻留下滿室浮動的塵埃,和那句帶著歎息的話語,在空氣裡慢慢沉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