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42章 “博崇反擊戰其十四:破繭五”
清秀男子猛地躬下腰,幾乎要貼到史義光麵前,聲音裡帶著急慌慌的調子:“六團師軍長!這孩子從進門到現在,就一直死咬著這句話不放!我看他那股子勁頭,估計是想殉國似的……啊!”
“不是殉國!是探索!”宋越楚像被點燃的炮仗,猛地暴吼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亡團師軍長!你成全我!快回答!”
史義光望著對麵這個麵相單純、眼神卻透著股執拗堅定的孩子,心裡像被塞進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攪成一團。旁邊的清秀男子也被宋越楚這一嗓子嚇了一跳,眼皮子不受控製地抖了抖,卻還強裝鎮定地站著,可那微微發白的嘴唇、下意識攥緊的拳頭,都暴露了他的緊張——他悄悄瞥了眼桌上的座機,又飛快地掃了下抽屜裡軍營精神治療師的電話簿,顯然是覺得宋越楚遭受打擊後精神不正常了。
史義光見氣氛僵得像塊冰,趕緊打圓場:“小宋啊,先坐下喝杯茶,咱們慢慢說。”
這話卻像火星子掉進了炸藥桶。本就又急又火的宋越楚瞬間炸了,他一把將身邊的椅子掄向牆角,“哐當”一聲撞得木屑紛飛,跟著用左手狠狠砸在桌麵上,“砰”的巨響讓茶杯都跟著震動,幾滴茶水濺出來,順著桌麵的縫隙往下滲。
清秀男子見狀,臉“唰”地沉了下來,語氣強硬得像塊鐵板:“你乾什麼?!竟然敢公然拍桌子!不接受軍長的邀請也就罷了,還公開侮辱六團師軍長!你可知罪?!你以為你是誰啊!”
宋越楚隻覺得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腦子像被濃霧裹住,臧秘書剛才的話在他耳裡嗡嗡作響,愣是沒完全聽明白。他隻覺得心裡憋著的火氣不發泄出來就要炸開,這明明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實在搞不懂對方為什麼突然發這麼大的火,像被踩了尾巴的獅子。
可轉念一想,剛才自己被對方的話一激,說話時確實帶著股衝勁,怕是那股子不尊重、不禮貌的勁兒惹惱了人。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心裡就是一咯噔——這還是頭一回這麼真切地明白“尊重”與“禮貌”原來有這麼重的分量。以前在故鄉的時候,世界在他眼裡簡單得很,非黑即白,打交道隻分“友好”和“不友好”:對看得順眼、待自己好的人,就掏心窩子地對人家好;碰到不友好的,就梗著脖子硬碰硬,哪懂這軍營裡說話要繞這麼多彎子,要講究這麼多門道。
這種新的認知和過去的行事方式撞在一起,像兩團亂麻在腦子裡攪來攪去,攪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疼得厲害。他趕緊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嘴邊的硬話嚥了回去,肩膀也下意識地垮了些,放軟了態度,臉上帶著幾分明顯的笨拙,語氣裡透著點小心翼翼的友好:“對不起,?求您了,好好跟我認真說句話,行嗎?這真的是我唯一的請求了!”說這話時,他的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眼神裡帶著點懇求,少了剛才的鋒芒,多了些侷促。
史義光聽了,抬手朝身旁的清秀男子擺了擺,語氣裡帶著幾分緩和:“臧秘書,對受過心理創傷的新兵,不必這麼嚴厲,緩著點來嘛。”
臧秘書聞言,臉上的銳利神色立刻斂了去,換上一副穩重的模樣,對著宋越楚微微頷首:“剛才語氣重了,宋同誌,抱歉。”
宋越楚點了點頭算是接受,彎腰把剛才被碰倒的椅子扶起來,擺回原位,重新坐下後,和史義光暫時沒再提彆的,隻捧著茶杯慢慢喝起茶來。
當一股醇厚的茶香從杯口漫出來,先鑽進鼻腔,又順著喉嚨漫過舌尖時,宋越楚忽然覺得一陣前所未有的新奇刺激——那味道像是裹著山間的晨露,混著陽光曬過的草木香,在感官裡炸開一片七彩的花。他忍不住把茶杯裡剩下的茶水“咕嘟”一下全喝進肚裡,還伸出手指從杯底撈起幾片茶葉,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嚼,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直咂嘴感歎:“這飲品也太好喝了吧!沒想到軍營裡還有這等好東西,這股子大自然的清香氣,真是讓人著迷!”
臧秘書瞧著宋越楚那副被茶香勾得眼神發亮、連茶葉渣都捨不得放過的模樣,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那眼神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剛泛起一點漣漪就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嘴角迅速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手已經麻利地拉開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從裡麵捧出兩盒茶葉。
那茶葉盒用暗紅色錦緞包裹著,邊角繡著暗金色的祥雲紋,盒蓋上燙著“特級貢茶”四個小字,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他把茶葉盒輕輕推到宋越楚麵前,桌麵被推得發出“滋啦”一聲輕響,語氣也陡然熱絡起來,像剛燒開的水般冒著熱氣:“你喜歡喝?宋同誌!這兩盒啊,都是今年新采的上等好茶,明前龍井,芽頭嫩得能掐出水來,我自己都捨不得喝呢!就送給你了,拿著回去慢慢嘗嘗鮮!”說罷,還故意把茶葉盒往宋越楚手邊又推了推,指尖在盒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強調這份“好意”的分量。
宋越楚此刻被茶香勾得暈乎乎的,腦子裡像裹了層棉花,絲毫沒察覺這突如其來的“好意”裡藏著什麼不對勁,高高興興地把茶葉盒往懷裡一抱,連聲道謝。
可下一秒,臧秘書臉上的笑意陡然消失,語氣像被冰水澆過,帶著毫不掩飾的“不友好”,冷颼颼地砸過來:“既然收下了,那就帶著軍長的這份禮品,還有你那沒頭沒腦的請求,趕緊滾蛋吧!”
這話像根針,一下子刺破了宋越楚心頭的暖意。他瞬間挺直了脊背,剛才還放鬆的肩膀繃緊了,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眼神裡滿是戒備和不服氣,又和臧秘書針鋒相對起來。
史義光則沉默地坐在一旁,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沒說一句話,隻是用那雙深邃的眼睛默默看著他們,彷彿眼前這場劍拔弩張的對峙,不過是夜色裡一點微不足道的波瀾。窗外的夜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影子,把這僵持的場麵映得愈發安靜,也愈發緊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