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153章 “偉大的悲劇”
史密斯攥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用生硬的日語衝著那位日本攝影師怒吼,唾沫星子隨著憤怒的音節濺在冰冷的空氣裡:“你這個混蛋!到底把不把同胞的命當命?!”他指著遠處被困在冰樓裡的人影,聲音因激動而發顫,“你什麼都不做,就知道舉著相機哢哢拍,拍這些苦難當噱頭,你還算個日本人嗎?”他猛地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折疊的支票,“這是東京銀行的票子,三萬日元!算給你的賠償!趕緊收下,彆在這兒礙眼!”
那日本攝影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突然失聲尖叫,聲音劈了好幾個調門,滿是崩潰:“笨蛋!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他一把抓過相機殘骸,金屬碎片硌得手心生疼,“我跟著你跑了三公裡冰路,就是為了拍救援的第一手畫麵!這相機三萬日元算什麼?我鏡頭裡的膠卷,記著三十多個學生的呼救、記著冰縫裡滲血的手——這些能用錢賠嗎?”憤怒像被戳破的氣球,倏地塌成悲傷,他猛地趴在碎冰地上,手指瘋狂扒拉相機碎片,指甲被金屬邊緣劃開道道血口,血珠滴在冰上洇開小小的紅點,可剛才還牢牢卡在相機裡的膠卷,此刻卻像被冰雪吞了似的,連半片膠片的影子都找不到。
“你果然是個貪婪的小人!”史密斯咬著牙,掏出鋼筆在支票上狠狠劃掉“三萬”,筆尖戳得紙麵發皺,改成“五萬”,又狠狠扔到攝影師麵前,支票飄落時被風卷著打了個旋,貼在冰地上。
那攝影師卻隻淡淡瞥了一眼,眼尾的紅還沒褪去,又埋下頭翻找,指尖在冰冷的地麵上蹭出紅痕,混著血珠在冰麵拖出歪歪扭扭的痕跡——他要找的哪裡是膠卷,是那些沒來得及定格的、正在消逝的生命訊號。
之後,史密斯套上厚重的極寒防護服,拉鏈拉到頂,隻露出一雙裹著防凍麵罩的眼睛,背上的高階防寒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手裡拎著的防暴錘在冰光裡閃著冷硬的光,跟著隊伍登上救援現場的冰坡。他們五人一組,兩條路線像兩道劈開冰原的刀痕:一條是爆破一樓那扇凍成冰坨的鐵門,另一條是從結著冰殼的樓頂天台潛入。史密斯抹了把麵罩上的白霜,選了第一條路。此刻還有32名學生被困在6樓,整棟9層的宿舍樓像塊被凍硬的麵包,東西兩側的樓梯間早已成了冰的隧道,電力係統癱瘓得徹底,連應急燈的殘骸都凍在天花板上。窗外那道高大的“白線”——其實是凍在半空的冰霧帶,像塊巨大的毛玻璃,把陽光和暖流全擋在外麵,背陰處暗得像潑了墨,連手電筒的光都隻能照出眼前半米的距離,再遠就被濃稠的黑暗吞掉了。
史密斯和隊員們舉起破門錘,“哐當”一聲砸在鐵門的鎖芯上,冰碴子和鐵鏽簌簌往下掉。砸了三下,鎖芯才“哢”地裂開,剛開啟一道缺口,一股能凍裂骨頭的寒流就迎麵撲來,帶著冰碴子刮在麵罩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像無數小針紮在臉上。隊長史密斯和副隊山下勇猛對視一眼,從對方麵罩後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決絕,率先跨了進去。
山下摘下凍出白霜的麵罩,撥出的白氣瞬間在睫毛上結了霜,他喘著白氣說:“咱們這趟,成了就是偉大的救援,敗了就是偉大的悲劇。”他抬頭望著黑沉沉的樓道,“就像當年登陸南極的冒險家,他的帳篷最後成了冰雪的一部分,咱們這也是闖南極冰蓋似的未知地帶啊——”他頓了頓,聲音裹著白氣飄散開,“多浪漫的探索精神!”說完,舉著強光手電,光柱刺破黑暗,一頭紮進樓道深處,朝著6樓方向走去,靴底踩在冰麵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空曠的樓裡蕩出迴音。
史密斯和剩下的隊員緊隨其後,手電光束掃過之處,全是冰封的景象:牆壁裹著半米厚的冰,凍成連綿的冰丘;樓梯扶手凍成了參差不齊的冰棱,像一排倒豎的獠牙;空氣冷得能聽見自己呼氣結冰的脆響,“哢嗒、哢嗒”,像秒針在倒數。隊員們看著這冰地獄般的場景,忍不住歎氣,撥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凍成了小冰晶。
突然,頭頂傳來“哢啦”一聲脆響,像冰棱斷裂,又像骨頭被掰碎。眾人猛地抬頭,手電光齊刷刷往上掃——一隻巨大的白骨蛇正從天花板的冰縫裡鑽出來,脊柱一節節泛著青白的寒光,每一節骨頭上都凝著薄冰,白森森的尖牙閃著冷冽的光,最駭人的是那顆蛇頭,分明是個人的頭顱輪廓,眼窩處兩個黑洞洞的窟窿對著下方,彷彿是把人的頭顱和脊柱硬生生抽出來,再擰成蛇的形狀,在手電光下,那些骨骼的接縫處還沾著細碎的冰碴,透著說不出的詭異,像是從冰裡爬出來的死亡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