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果斷的辦法 第21章 “奇異的夢”
清晨,柔和的陽光宛如靈動俏皮的金蝶,撲扇著輕盈翅膀,順著輕柔若棉絮的暖風,卯足了勁兒奮力刺向那厚重如墨的窗簾。窗簾縫隙間漏出的光,恰似銳利箭羽劃破虛空,帶著一種不容阻擋的犀利勁兒,直直射向仍在香甜熟睡的艾漠,彷彿要把他從夢境裡拽出來。
艾漠深陷在夢鄉之中,整個人像是被一層柔軟的夢之繭包裹,全然不知危險正像個躡手躡腳的幽靈,悄然逼近。在他的夢境世界裡,是一片黑茫茫、望不到邊際的奇異之地,彷彿是獨立於現實之外的神秘領域。他像是被一股無形力量牽引,全神貫注地將目光瞥向自己的指尖,這一瞥,卻見一隻細小得彷彿一捏就會消失的雙頭蛇,正以一種親昵又透著詭異的姿態,纏纏繞繞地吻著他的無名指,那冰涼的觸感,好似能透過夢境傳到現實。而他的中指上,不知何時,莫名其妙地多了個荊棘瘋狂纏繞的戒指,荊棘的尖刺彷彿在隱隱發光,帶著說不出的神秘與危險。
畫麵毫無征兆地一轉,一個頭戴高高巫師帽,帽簷下陰影隱隱約約的老人,手持一根泛著神秘幽光、彷彿藏著無數秘密的魔杖,孤獨又威嚴地佇立在河畔。河畔四周,五彩小花肆意得如同撒歡的孩子般綻放,花朵高高揚起,彷彿要掙脫大地的束縛,觸及那遙不可及的天際,每一朵花都像是被賦予了靈性,似在大聲訴說“聖天”之意,那聲音彷彿在夢境裡回蕩。
忽然,如同從地底突兀冒出的奇跡,一隻巨大無比、如山巒般巍峨聳立的巨人,伸出粗壯得能碾碎巨石的手臂,舉起了老人。老人瞬間揚起河水,刹那之間,四色彩光如同絢爛煙花般飄滿天空,歡樂的氣息像是輕盈的蒲公英,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可緊接著,毫無預兆地,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出現,大地顫抖,天空扭曲。一頭烏龜如同天降隕石,自天而降,霸氣十足地稱雄上位,它龐大的身軀站在那裡,然後飛升萬丈,可老人的身影卻如同被迷霧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在這時,那雙頭蛇又惡狠狠地咬向無名指,艾漠在夢境裡嚇得心臟狂跳,急忙拍落,老人瞬間弄出一記聖潔得如同破曉曙光的光芒,將烏龜狠狠墜下,彷彿要把這邪惡的存在徹底消滅。
艾漠被這離奇到極致的夢境驚得猛然蘇醒,就像被人從萬丈深淵猛地拉回現實,睜眼的瞬間,就見一隻手伸在頭頂,那突如其來的景象,嚇得他接連驚叫,聲音裡滿是驚慌與失措。待好不容易看清是艾星淩,忙不迭地開始責怪,語速極快又帶著幾分驚魂未定,訴說自己做了個怪異到無法形容的夢。艾星淩卻滿不在乎地回:“我又不是能解千夢的周公,咋幫你解夢?你說有啥用?反正我纔不聽你這無聊的夢!”艾漠此刻滿心都是慌亂與無奈,哪有心思聽她“叭叭”,心裡像有個小算盤,快速盤算著如何逃出她的“掌控”。晚睡本就不妥,會讓一天都沒精神,晚起更是麻煩事兒一堆,生活節奏全被打亂。而且,剛剛艾適和艾寧像兩個神秘的行者,離家不知去向,不過這事兒被這一連串的意外衝擊,暫時顧不上,隻能先處理眼前和艾星淩相關的狀況,可艾漠心裡,那股子擔憂與疑惑,卻像藤蔓般開始蔓延。
艾星淩揚起下巴,一臉神氣地提議要做飯給兩人果腹,還大咧咧宣稱自己廚藝了得,做出來的飯菜管夠兩人吃。話音剛落,她就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廚房走去,那背影帶著股說一不二的颯爽勁兒。艾漠望著她漸漸遠去的背影,思緒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不受控製地飄向遠方,直直落入記憶深處,讓他想起了早已離世的母親。
母親在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姿態呀。天還沒大亮,母親會邁著輕翩翩、幾乎不帶什麼聲響的腳步,走進艾漠的房間,用最溫柔的聲音,像春日裡的微風拂過耳畔,輕聲叫他起床。等他洗漱好,母親便會一頭紮進廚房,精心為他準備飯菜,每一道菜都飽含著母親的愛,母親是那樣勤勞又務實,把家裡的一切都料理得井井有條。
艾漠還記得母親那紅彤彤的臉頰,像是春日裡盛開的桃花,每次為他忙前忙後,臉頰上都會泛起這好看的紅暈,那畫麵深深烙印在他心底,清晰得彷彿就在昨天。母親有著纖細的雙手,可因為長期操持家務,手上漸漸長出了繭子。可就是這雙帶著繭子的手,曾無數次仔細地為他梳理頭發,變著花樣用獨特的紮發方法,把他打扮得精神利落。母親還會精心挑選各式各樣的發飾,每一個發飾都藏著母親對他的疼愛。這些關於母親的細節,艾漠一直都記著,那些發飾也好好留存著,就像留存著母親從未離去的陪伴。
失去後才懂珍惜,這些回憶此刻像一支支淬了寒霜的鋒利箭矢,帶著刺骨的涼意,毫無憐憫地不斷朝艾漠的心窩射去。每一次回憶的浮現,都像是箭矢穿透肌膚、紮進血肉,疼得他呼吸都微微發顫。
艾星淩性子跳脫,時常做出些讓他哭笑不得又厭煩的舉動,可血濃於水,畢竟是一家人。這就像一種奇妙卻又殘忍至極的機製,命運好似悄然伸出一隻無形的手,把艾漠對逝去親人的深切回憶,硬生生投射到艾星淩身上。
不經意間,艾星淩抬手的姿勢、轉身時發絲飄動的弧度,甚至說話時偶爾帶出的語調,都會奇妙地與記憶中親人的身影重合。每一次這樣的重合,都像有人拿著小錘,精準敲擊艾漠心底最痛的那個點,把那份藏在心底、本以為已經結痂的傷痛,再次生生撕裂開。艾漠就這樣,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猝不及防地被這回憶與現實交織的複雜情緒擊中,陷入對往昔的追思和當下的無奈交織的漩渦裡,難以掙脫。
在往昔的歲月裡,艾漠有個極為珍貴的習慣,那便是把自己每晚做的夢,事無巨細且滿懷期待地講給母親聽。那些或奇幻、或溫馨、或驚悚的夢境片段,從他口中流出,在母親溫柔的聆聽中,化作連線母子情感的紐帶,為平淡的生活添上一抹獨特的色彩。
然而,不知從何時起,奇妙的變化悄然發生。最近這段日子,艾漠驚奇地發現,自己不再像從前那樣頻繁地陷入夢境,就連曾經做過的夢,不管是帶著甜蜜色彩的美夢,還是充斥著恐懼的惡夢,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在記憶裡消失得無影無蹤,全成了一場場抓不住的空幻泡影。
回溯往昔,從前每一次做夢,於艾漠而言,就像是在為內心的世界填補色彩。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場景,是現實生活之外的奇妙延伸,能讓他在醒來後,仍對夜晚的奇幻經曆回味無窮,給平淡的日子增添幾分期待與遐想。可如今,若說還會期盼做夢,那不過是渴望能從夢境裡求得一絲慰藉。經曆了諸多生活的波折,心底積攢了不少難以言說的情緒,他盼著夢境能像從前母親的懷抱,給予他溫暖的安撫,至於從夢裡解讀出什麼深刻的寓意,他早已不抱指望。甚至,他內心深處都有些害怕夢見母親,並非不想念,而是太想念。他清楚地知道,即便在夢境裡把滿心的悲苦傾訴得一乾二淨,也無法真正再真切地見母親一麵。
曾經,艾漠無數次虔誠地祈願與禱告,滿心期許能留住那些珍貴的過往,能再與母親共享溫馨時光。可命運無情,那些美好的祈願,儘數被如狂風驟雨般的天劫碾碎。其中蘊含的深沉傷感,就像彌漫在空氣裡的厚重霧氣,無聲無息地將人包圍,叫人無處躲避,隻能任由這股傷感一點點沁入心底,滲透進每一寸肌膚、每一條血管,化作難以消散的痛。人們在這樣的傷痛麵前,顯得如此渺小與無助,要麼任憑淚水不斷流淌,直至乾涸,把眼睛哭到酸澀,把心哭到麻木;要麼各自去祈求祈仙的相助,期望能得到一絲轉機,可即便做了這些,或許也難以真正探尋到這背後內在深刻的意義,亦或是最初祈願時懷揣的那份真摯目的,隻能在歲月的流逝中,慢慢咀嚼這份苦澀,在回憶與現實的夾縫裡,艱難地尋著繼續前行的力量。
時間悄然流逝,還沒過二十分鐘,一股勾人魂魄的美味氣息,如同一隻無形的小手,悄然地鑽進了艾漠的鼻腔。那股香味瞬間在他的嗅覺世界裡炸開,惹得他的味蕾都開始興奮地跳躍起來。艾漠不由自主地抽動著鼻子,循著這股誘人的香味扭頭望去,隻見餐桌上已然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瞧那土豆燉肉,燉得恰到好處,色澤濃鬱誘人,每一塊土豆都吸飽了肉香,而每一片肉也都滲透著土豆的軟糯香甜,兩種香氣完美地交融在一起,彷彿在進行一場舌尖上的美妙對話。再看那叉燒,色澤紅亮得如同天邊的晚霞,泛著誘人的光澤,微微沁出的油脂在燈光下閃爍著,彷彿在訴說著它的肥嫩多汁。還有那一碗碗飽滿的稻米,顆顆晶瑩剔透,宛如珍珠般排列整齊,散發著淡淡的米香,彷彿在召喚著人們去品嘗。這些可口的食物,都是艾漠早上甚至一整天都沒來得及動手去做的,此刻卻像變戲法般出現在眼前。
艾漠看著這滿滿一桌豐盛的飯菜,驚訝之餘,趕忙對著正在廚房忙碌的艾星淩說道:“星淩,我…我倆應該吃不了那麼多東西吧?!”聲音裡透著疑惑與些許擔憂,生怕食物會因為準備過多而浪費。
艾星淩聽到這話,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掛著一抹俏皮的莞爾一笑,輕鬆地回道:“彆著急,這是以後三天的飯,隻要冰箱沒壞,它們就不會壞。”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得意,彷彿在炫耀自己的周到安排。
“什麼!我還納悶做這麼多飯菜是要乾嘛,原來是準備放在保鮮裡留著以後吃啊!”艾漠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驚訝之色,彷彿剛剛才意識到這一點。
“不然呢?難道你還指望我每天像伺候大小姐一樣,給你精心準備早晚餐嗎?!”艾星淩輕瞥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幾分俏皮的嗔怪,眼神中卻透著一絲笑意。
艾漠聽了這話,心裡暗暗叫苦,不禁又開始後悔起來,暗暗思忖自己怎麼就一時衝動,在她身上投射了母親的濾鏡呢。可就在這時,坐在椅子上的艾星淩,身子微微向他這邊傾斜靠近,臉上帶著幾分好奇與期待,說道:“呐,那個你今天早上說的那個…啥…夢,對,奇怪的夢是什麼呀?俺今早也要當個周公,幫你解解夢!”
艾漠下意識地抬眼,靜靜地瞧著眼前這個古靈精怪的女孩。隻見她一會兒裝出一副故作端莊、假假馨馨的模樣,可轉眼間又低眉下眼,露出一副渴望知曉答案的神情。那神態變化之快,讓艾漠心中剛剛泛起的那點後悔,瞬間又消散得無影無蹤。因為她此刻的舉動,就像一把神奇的鑰匙,再次觸動了艾漠內心深處那根敏感的弦,像極了母親當年耐心聽自己講夢的樣子。那時的母親,也是帶著這般專注與好奇,傾聽著他那些稀奇古怪的夢境。此刻,艾星淩同樣用她的好奇心,勾起了艾漠對往事的回憶,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把那個奇怪的夢再次講述出來。
艾漠猶豫了一下,眼神中透露出一絲遲疑,彷彿在擔憂自己的夢境會讓對方感到無趣。他試探性地緩緩說出了夢的開頭:“我夢到自己在一片黑茫茫的地方,看到一隻細小的雙頭蛇,正親昵又詭異地吻著我的無名指,中指上不知何時多了個荊棘纏繞的戒指……”本想著艾星淩可能聽一半就會不耐煩地打斷他,畢竟這個夢聽起來實在是太過荒誕離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艾星淩竟真的全神貫注地耐心聽完了,眼神中閃爍著好奇與思索的光芒。末了,她還露出一副意猶未儘的模樣,興奮地說道:“哇,還是個很奇幻的主題啊!根據我多年積累的解夢經驗,我推測這雙頭蛇在夢境象征裡,通常代表著醫療、守護的意味,就好像它是一個暗中保護你的神秘力量。而那荊刺戒指,應該代表著傷害、神聖和懲戒的意思,感覺像是一種帶有特殊使命的象征。你看啊,戒指戴在中指,按照常見的象征含義,意味著熱戀。但這雙頭蛇吻無名指嘛……我一時還真沒看出來確切寓意。不過我知道,在戒指的佩戴象征裡,戴無名指是指婚中。而且在西方的一些文化,像教父、黑手黨相關的情節中,會有吻老大或教父手背的場景,那意思是忠誠於他,所以我猜吻無名指應該也是表示忠誠。這樣連起來理解,就是有一個守護者,對你這個處於某種神聖狀態且遭受懲戒的人表示忠誠,甚至還給你戴上了象征……哎呀,不對呀,蛇怎麼給你戴上的戒指呢?它又沒有手!難道那個荊刺戒指其實另有其人給你戴上的?對了,仔細想想,在戴上這個象征神聖和懲戒的戒指之前,你就是普通的你,而戒指是後麵纔出現的,所以或許可以解讀為那個雙頭蛇是專門守護你的人,而另外有一個人深愛著你,可以這麼說吧?!現實中是這樣的情況嗎?!”她一口氣說完,眼中滿是期待,急切地想要從艾漠那裡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