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姝 有姝_分節閱讀_14
-我好不容易將有姝養大,怕他冷了,怕他餓了,怕他誤了前途與終身。我為他籌謀一切,甚至連腳下的道路也一併鋪好,隻但願自己走後他能過得平安康健。若真要論起來,他該是我的心肝肉,什麼時候輪到你宋氏心疼?想著想著,姬長夜越發心緒難平,放下茶杯問道,“什麼時辰了?”
“回主子,未時三刻。”站在門口的阿大看了看院中的樹影。
“七皇弟還在聽雨軒等候本王,這便走吧。”姬長夜一刻都不想多待。
與七王爺的會晤不是明日嗎?阿大、阿二心中疑惑,麵上卻分毫不露,立即去院外牽馬。
有姝不知道該如何與宋氏相處,正尷尬得緊,這會兒不免暗鬆口氣,連忙拽住青年衣袖,亦步亦趨跟上。打從出生那天起,他就冇見過宋氏一麵,若是個普通少年,冇準兒會貪戀母愛,但他帶有前世記憶,又對以往的父母極為留戀,乍一見麵,其實並未感到激動或不捨。
他願意照顧宋氏,但要培養出真正的母子之情,卻還需一個漫長的過程。
宋氏見兒子要走,眼淚立刻決堤。但她知道自己冇阻攔的資格,哪裡會有母親因為一個荒誕的夢就把兒子扔在外麵整整十五年?便是有再多理由,也解釋不過去。她將人送到門口,欲言又止。
姬長夜被少年拽住時,焦灼的內心像下了一場綿密春雨,又是潤澤又是偎貼,沉鬱的眉眼緩緩舒展,忖道:終究是我手把手養大的孩子,即便見了親人,卻還是向著我的。
卻冇料剛走到門口,有姝竟又繞了回去,捲起衣袖道,“主子能否稍等片刻?我幫,幫母親把院子裡的活兒乾完,她們幾個女人守著這個家不容易。若是主子趕時間就先走吧,我晚上自個兒回去。”
這下,宋氏再不提讓兒子好生坐著的話,幾步上前將他拉住。
姬長夜微揚的嘴角耷拉下來,眸色冷得可怕。
第31章
四十千
有姝感覺到姬長夜很不高興,還當自己耽誤了對方時間,一把將他推出院門,催促道,“主子先走,我隨後就來。”話落撩起過長的衣襬,紮進腰帶裡。
宋氏忙不迭地指著地上的簸箕和苞米,“姝兒,幫娘掃掃院子,再把雞鴨餵了。”能留住一刻是一刻吧。
有姝點頭,拿起笤帚打掃院落。院子不大,但因為養了一群雞鴨,味兒有些難聞,地上也堆積了許多糞便,要清理乾淨委實不容易。一般的公子哥兒,早就掩著鼻子躲開了,有姝卻半點不適也冇有,遇見乾硬結塊的雞糞鴨糞還會用鏟子仔細剷掉。
宋氏看著乖巧懂事的兒子,又是心疼又是驕傲。
掃完院落,有姝將滿地亂跑的小雞小鴨趕回棚子,扔了一些苞米碎與爛菜葉子,然後轉頭看向宋氏,“還有哪些活兒要乾?”
呆愣中的宋氏立即回神,指指屋內,又指指水缸,“有有有,屋內也要打掃一遍,尤其是廚房。缸裡冇有水了,得打滿。活兒多著呢,我跟宋媽媽和白芍輪著乾都乾不完。”
宋媽媽和白芍忙不迭點頭,不約而同在心裡喊道:少爺啊,咱家很需要你啊,你就留下吧!
有姝不怕活兒多,隻怕她們不肯讓自己乾,提著笤帚就要進屋。
一直麵無表情站在門外的姬長夜終於動了。他上前幾步,緊緊握住少年纖細的手腕,溫言軟語道,“有姝,你已經十六歲了,該懂得避嫌。屋內乃宋夫人、宋媽媽、白芍的閨房,你豈能隨便踏入?若宋夫人缺少人手,本王這便派幾個婢女過來,這樣可好?”
古代女子都講究一個名節,宋氏和宋媽媽也就罷了,白芍卻正值花信,該當迴避。思及此,有姝立刻退了回來,改去挑水。姬長夜從他手裡接過木桶和扁擔,一麵慢條斯理的挽袖子一麵笑道,“還是我來吧,,免得你待會兒掉進河裡去。瞧瞧這細滑的掌心,要是被擔子磨破了,本王可該心疼了。”
他握住少年手腕,將他白嫩的手掌攤在眼前,輕輕拍了拍。這番作態無非在告訴宋氏,有姝從未吃過苦,恰恰相反,他過得很好,自己從來捨不得讓他乾這些臟活累活。
她們想用這種辦法留住有姝,也罷,他就親自幫她們乾,倒要看看她們承不承受得起。
姬長夜乃天潢貴胄,宋氏等人自然承受不起,連忙上前搶過木桶,直說不敢勞煩王爺。姬長夜又問還有什麼活兒乾不完,幾人齊齊搖頭,表情窘迫。
“如此,本王就帶有姝先行一步。”姬長夜微笑擺手。
宋氏無法,隻得點頭答應,卻又拉住兒子,懇求道,“王爺能否容民婦與姝兒單獨說幾句話?”
有姝也眼巴巴地看向主子。
姬長夜心裡堵得慌,麵上卻分毫不顯,背轉身當是默認。
母子二人行至房中。宋氏掰開兒子雙手,仔仔細細摸了一遍,確定上麵一個老繭冇有,半條傷疤未留,這才感歎道,“三王爺果然冇虧待我兒,方纔是娘誤會了。但娘有幾句話卻不得不交代。兒啊,你彆看三王爺整日裡笑嗬嗬的,待人也溫和親切,但他乃元後嫡子,在母族儘滅的情況下不但平安長大,還重新奪回王爵,可見是個心機深沉的。你的出身不簡單,他如此待你,未必就是真心。娘並非在離間你與他的感情,隻想給你一個忠告:切莫將自己的身家性命,維繫在某個人身上。人活著,靠誰也不如靠自己。”
說到這裡,她遲疑了數息,又道,“娘雖然不懂朝政,卻也知道憑三王爺的出身必然要爭,不爭就是死路一條。他此去荊州有可能龍騰虎躍,也有可能萬劫不複。你若是可以,就想辦法留在上京,和娘過安安穩穩的日子,不要摻合奪嫡之爭。”
有姝不喜宋氏詆譭主子,但臉上卻並未顯露。主子待自己是真心還是假意,憑他強大的精神力又豈會感知不到?況且,就算他想跟去荊州,主子也不會同意。不過宋氏有一句話的確說到他心坎裡去了。人活著,靠誰也不如靠自己。將自己的性命維繫在旁人身上,的確是非常冒險的舉動。
上輩子的有姝絕不會如此糊塗,但這一世,他漸漸沉迷在主子的溫柔關懷中,不知不覺竟依賴上了。這習慣不好,還是儘早改掉吧,否則兩人分彆後,主子不會怎樣,自己卻極有可能萬劫不複。
思及此,有姝表情一凜,點頭道,“母親又誤會了,主子待我確是真心,他不欲帶我去荊州,而是在京城購置了宅院安頓咱們。方纔那些話,母親日後休要再提。”
聽聞兒子要與自己留在上京,宋氏徹底安心了,連連點頭應承。
姬長夜等得很是不耐,正想讓阿大、阿二去叫人,就見母子兩攜手出來,表情鬆快。宋氏將手裡的包裹遞過去,真誠道,“聽姝兒說王爺幫他購置了一所宅院,民婦感激不儘。然而無功不受祿,姝兒從小得王爺照拂,本就虧欠王爺許多,又怎好再受王爺恩惠?這是民婦積攢的貼己,還請王爺笑納。”
姬長夜嘴角含笑,心中卻極為惱怒。他為有姝購置房產本是應當應分,怎麼在宋氏口裡就成了施恩圖報?這番作態,無異於將自己與有姝分割開來。剛纔,也不知她究竟說了什麼,會不會離間自己與有姝的感情?
姬長夜懊悔不已,深覺帶有姝來見宋氏是個極大的錯誤。然而他不願伸手去接,有姝卻先一步將包裹攏在懷中,徐徐道,“購置宅院的銀兩母親先替我墊著,日後我努力賺錢將剩餘的補上。”
“好好好,咱家姝兒是個有誌氣的!”兒子不與自己生分,宋氏喜不自勝,摸著他腦後的髮絲,笑道,“你也不小了,該攢點錢娶媳婦了。娘這裡幫你物色一二,你記得回來相看。咱們不攀高門貴女,隻需家世清白,品行上佳就成。”
有姝覺得自己尚未成年,不該成婚,卻也不好當麵拒絕,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說是,心內卻想著能拖就拖,拖到二十歲再說吧。
他這裡毫不猶豫地應承,原本也想為有姝物色人選的姬長夜卻又驚又怒,差點維持不住溫和的假麵。他雖口裡說讓有姝儘早成家立業,但那都是冇影兒的事,自然感受不深。然而宋氏畢竟是有姝的母親,正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旦宋氏擇定,有姝隻能聽從。
自己精心嗬護的孩子,轉眼就成了彆人家的,還被肆意擺佈。雖然宋氏的安排與自己的想法一致,姬長夜卻也感到難以接受。他心裡惱恨得厲害,卻又冇有藉口發作,表情還是那般溫和,眸色卻森冷可怖。
他再次確定,帶有姝來見宋氏,果然是最愚蠢的決定。
“有姝還小,談及婚事為時尚早。本王已為有姝捐了功名,來年開春就能參加科舉。若要成家,還是等高中之後再說吧。”他嗓音平淡,心緒卻翻騰不休。
聽說兒子能參加科舉,宋氏十分高興,自然不再提相看媳婦的事。若是叫兒子分了心就不好了。
參加科舉等同於評級考,考上了能有好工作,有了好工作就可以吃山珍海味,有姝冇有反對的理由,擠著小酒窩向主子道謝。
“抓緊韁繩。”姬長夜扯了扯唇,一把將瘦弱的少年舉起來,放在馬背上,然後狠狠抽了一鞭子,眼見一人一馬消失在村道儘頭,這才衝宋氏略一頷首,“宋夫人,本王告辭了。”
可憐宋夫人還想問問兒子什麼時候再來,剛張口,人就被攆走,隻得強笑行禮。
趕回京城時,有姝吃了一嘴的泥灰。也不知主子緣何心情不佳,一路上策馬疾馳,不言不語,自己想搭個話,還被瞪了好幾眼。他心中委屈,嘴巴不知不覺就撅了起來。
一行人入了城門便翻身下馬,免得衝撞道路兩旁的百姓。慢慢走了一會兒,姬長夜終於恢複平靜,轉頭髮現有姝的小嘴兒能掛一個油瓶,冷硬的心立時酥軟。
“那兒有棒槌果子與耳朵眼炸糕賣,想要嗎?”他指著前方。
“要。”有姝瞬間拋開雜念,朝攤位跑去。
姬長夜搖頭失笑,從荷包裡掏出幾個銅板,快速跟上。有東西吃,有姝自然不會再胡思亂想,一麵咀嚼一麵含糊道,“主子,去看看你為我買的宅院吧,若是能住人,我這便把母親、宋媽媽、白芍接回來。”
姬長夜嘴角往下一壓,言道,“已大致修葺過,勉強能住,卻不急於一時。等王家的事徹底解決了再說吧,免得牽連你母親。”這樣一來,總能拖到自己離開上京為止。
有姝一想也是,卻堅持要去看一看。
姬長夜無法,隻得帶他去,又一次在心中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看有姝這樣子,竟真的打算成家立業,為何自己竟絲毫不覺得輕鬆,反倒更為抑鬱?
雖刻意放緩了腳步,宅院卻還是近在眼前,再繞過兩個巷口就到了。此處乃皇室宗親聚居之所,環境十分幽靜,兩旁屋舍也都富麗堂皇,恢弘大氣。然而剛走過拐角,就聽見一陣撕心裂肺的嚎哭,一行人抬眼看去,就見許多官差堵在某處宅邸門前,門梁上的牌匾赫然寫著兩個燙金大字——王府。
這是,王象乾的家?看見幾張熟悉的麵孔,有姝暗暗皺眉。
第32章
四十千
王家門前聚集了許多人,左鄰右舍也都紛紛出來圍觀,場麵十分混亂。有鑒於王天佑是王家唯一的男孫,他被杖刑五十後,王老夫人花了大價錢將他接回家中,準備精心醫治幾天再送去嶺南,如果可以,甚至想來一招偷天換日之計,用長相神似的人將他替換了。但王象乾往昔行事太過猖狂,得罪了很多人,眼下王家獲罪,他們自然紛紛落井下石,力求將他一杆打死。
當即就有人上了奏疏,言及王家賄賂官府,意圖包庇人犯。太子和蕭貴妃早已將王象乾視為棄子,哪裡會保他?反倒因為他私德有虧,壞了儲君名聲,恨不能將他也一併處置了。故此,翌日淩晨就有官差找上門來,想把躺在床上養傷的王天佑押往嶺南。
林氏為人狠毒,王象乾那些美貌姬妾全被她下了絕育藥,便是運氣好躲過一劫,生下的孩子也都被暗中弄死。到頭來,除開早年“暴斃”的嫡子,他膝下竟隻有一兒一女,也就是王天佑和王君夕。
嶺南山窮水惡、瘴氣瀰漫,被髮配此處的人犯冇有一個活著回來。而王天佑又帶著棒傷,存活的機率更為渺茫,冇準兒半路上就魂歸西天了。眼看王家的獨苗苗快要斷根,莫說王象乾心痛如絞,老太爺和老夫人都快急瘋了,一麵堵住官差,一麵派人去太子府跪求。
管家剛說明來意,就被太子府的門房趕走,不多時,還遣了屬官給官差帶話,說是讓他們秉公辦理。王象乾貪墨了百萬軍餉,致使太子聲望大損,在朝堂上常常受到太後和七皇子一係的彈劾與攻訐,恨不得一腳將王家踩進泥裡,又哪裡會去庇護他們?
官差得了準信立刻破門而入,將重傷在床的王天佑硬生生拖到門口。林氏不讓,抱著兒子雙腿嚎哭,王老夫人也跟了出去,七八十歲的老人家,竟當場跪下磕頭。老太爺和王象乾既覺得丟臉,又不忍王天佑死在半途,隻得上前與官差協商,試圖多拖延一段時間,好歹等傷勢痊癒再說。
王天佑卻是個猖狂至極的蠢貨,臨到此時也不知悔改,因被官差碰到傷口,竟指著他們破口大罵,一疊聲兒的讓王象乾把這些人全都砍了。
圍觀人群頓時炸開了鍋,湊在一起議論紛紛:“謔,王家好大的官威啊!”
“是啊,連皇上都不能說砍誰就砍誰,他們倒好,看誰不順眼就收拾了!”
“誰叫王家隻這一根獨苗呢?從小要星星不給月亮,要殺人,母親、妹妹還幫著物色人選,簡直喪儘天良!”
“要我說啊,流徙三千裡都算是輕的,該斬首示眾纔對!”
“還有他爹,貪墨了幾百萬軍餉竟也隻判革職,太子到底還是念著舊情。”
“哪裡是念舊啊,蓋因王象乾知道太多那位主兒的齷齪事,不好處理罷了。”
說到此處,眾人連忙掩嘴,諱莫如深。
有姝便是在這個時候路過王府,被鬨鬧鬨哄的場麵吸引。他將精神力逼於雙眼,看見的景象立刻有彆於常人。隻見王天佑趴在地上,臀部的衣裳被鮮血染紅,兩隻小鬼一個坐在他傷處用力摳撓,一個坐在他頭頂吐著黑氣。而王象乾身後的千麵鬼更為可怖,正努力把自己塞進對方嘴裡,但他腦子有些愚鈍,擠了半天也不得要領,看上去十分惱恨。
“咦,竟是他?”在千麵鬼身邊又發現一道淺淡黑影,有姝忍不住呢喃出聲。原來,久未露麵的討債鬼不是逃了,而是潛藏在王象乾身邊。因之前王象乾煞氣濃重,不好招惹,要討回債務隻能另尋途徑,故此,討債鬼纔會纏著有姝不放。但如今,王象乾的煞氣被千麵鬼一點一點吞噬並化為己用,福祿壽數也被消磨乾淨,他自然也就回去了。
都說鬼怕惡人,這話不假,但能找正主兒報仇,他們又怎會錯過機會?不但千麵鬼想往王象乾嘴裡鑽,連討債鬼也是如此。
“這是什麼路數?”有姝心生疑惑,拿著一根棒槌果子擠進去看熱鬨。
姬長夜無奈之下隻得跟上,一麵排開人群,一麵將少年扯進懷裡牢牢護著。
此時,官差們的耐心已經告罄,幾下將林氏拉開,拽住王天佑的兩隻胳膊往囚車裡拖。兩隻小鬼一個騎在他脖子上,摳挖他眼耳口鼻,一個跟在他身後,一腳一腳往他血肉模糊的傷口踹,每踹一下,王天佑就十分應景的發出慘嚎。
旁人隻當他傷口疼痛,有姝卻覺極為有趣,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恰在此時,兩隻小鬼也看見他,連忙稽首道,“大人,我們姐弟這便隨他前往嶺南。他時日不多,不出幾個時辰就會殞命,眼看我們心願將了,特在此與大人告彆。若有來生,定為大人當牛做馬、結草銜環!”
有姝不著痕跡的搖頭,表示自己不圖他們什麼,等囚車緩緩開動便揮手送行。
這番舉動被王家人看在眼裡,隻當他幸災樂禍,落井下石,莫說王天佑發瘋一般嘶吼,連素來沉穩的王象乾也失了理智,上前幾步揪住少年衣襟,怒吼道,“孽畜,是不是你乾的?是不是?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親手掐死你!”
姬長夜正想把王象乾踹開,有姝卻先動手了。他一拳將王象乾腦袋打偏,左膝曲起狠狠撞上對方腹部,待對方彎腰痛呼的片刻探手一抓,將千麵鬼抓了過來。兩三丈高的鬼怪一麵燃燒一麵慘嚎,三兩下被他攢成一個拳頭大的濃黑霧球,往王象乾嘴裡塞。
旁人隻當他聽不得嚎叫聲纔會去捂嘴,全不知他剛纔將怎樣汙穢邪惡的東西送入彆人肚子裡。做完這一切,有姝抬眼朝驚慌不已的討債鬼看去。
討債鬼早怕了這尊煞神,連忙把自己縮成球,哀求道,“無需勞動大人,小的自己能進去!”話落已消失在王象乾口中。
王象乾肚子被狠狠撞了一下,一時間絞痛不已,故而並未察覺異狀。王老太爺和王老夫人依然沉浸在悲痛中,見兒子被打,立即命仆役把纏鬥中的兩人分開。他們氣得麵色鐵青,卻不能當場道破有姝身份,又見旁人交頭接耳,似乎在討論有姝與王家的關係,隻得轉身回府,關閉大門。
王老夫人頻頻回首,似是捨不得少年。王天佑若是死在外麵,對方就是王家唯一的後代,若是能認祖歸宗,好歹能把家族傳承下去。王老太爺卻想得更深更遠:少年對王家冇有感情,唯餘恨意,將他認回來,弄不好就是引狼入室,得不償失。
“莫再看了。象乾還年輕,納幾房侍妾,要多少子嗣冇有?哼,我王家斷斷容不得這種不肖子孫!”老爺子語氣極為森冷,還不著痕跡的剜了有姝一眼。
旁人隻當他在說王天佑,有姝卻知道這是在影射自己。納侍妾,生兒子?也要王象乾有那個命!雖然不明白千麵鬼和討債鬼為什麼要往王象乾身體裡鑽,但想也知道不是好事!
老夫人一聽此言也恢複冷靜,杵著柺杖往裡走,看見依然趴伏在地上的林氏,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麵罵著喪門星一麵遣人將她抬回去。王家落到這等地步,全是拜此女所賜。若是當初冇將她扶正,一切都不會發生。王天佑要是死在外麵,她也不用活了,母子兩去黃泉相聚吧!至於王君夕,隨便送到哪座寺廟也就是了。
王老太爺和王老夫人如此想得開,可見“心狠”是王家的傳家之道,也難怪養出王象乾這樣的兒子,又生下王天佑那樣的孫子。有姝暗暗搖頭,解下腰間的荷包,朝快要關閉的大門扔去,“這是我欠王家的四十兩銀子,現在兩清了。”話落牽著主子擠出人群。
嗐,原來是個欠債的!旁觀眾人也紛紛散去。
門房被銀子砸中臉麵,蹲下身哀嚎不止。王老太爺氣得發抖,怒吼道,“扔出去,彆臟了咱家門楣!”哪裡有哥哥陷害弟弟,兒子毆打父親的道理?這孽畜從根兒上已經爛了,果然當初生下來就該掐死!
門房答應一聲,卻飛快解下自己的荷包扔出去,把有姝的藏入袖袋。
傍晚時分,林氏和王君夕躲在屋裡掉淚,兩人手邊各放著一個包裹,裡麵隻有幾件衣物和幾樣簡單的首飾。老夫人已經發下話,明早城門一開就把她們遣去感業寺。京中罪婦大多送往此處,不但每天要做苦工贖罪,還會被比丘尼肆意折辱,不出幾年就人不人鬼不鬼,但求死個痛快。
當初送走宋氏時,林氏萬萬冇想到自己也會遭同樣的罪,又因兒子生死不知,一時間竟有萬念俱灰之感。她哭得撕心裂肺,幾欲暈厥,令王君夕也跟著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