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婢 第7章
賊寇?
慕臨淵眉頭緊鎖,看著身下女子哭得這般淒涼,那模樣當真是我見猶憐。
他心中原本那團燥熱的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漸漸熄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連他自己都意外的憐惜之意。
如今世道紛亂,女子孤身自保本就艱難,更何況她這般美貌。
本以為她是個蠢笨的,連飛上枝頭的機會都不懂抓住,卻不想竟是個實心眼的。
原來她不是不願,是自覺不配,竟連這等秘事都老老實實告知了他。
看著她哭得直抽搐,他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終是鬆開了她,翻身坐起,聲音低沉得聽不出情緒。
“罷了。今日你如此傷心,本王不勉強你。”
眼前這嬌兒曾遭遇那般悲慘的禍事,如今正哭得傷心,他哪還能有興致。
沈南枝如獲大赦,胡亂抹了把淚,連聲道:“多謝殿下,多謝殿下……”
她手忙腳亂地下了床,整理著淩亂的衣裳,繫好衣帶,才怯怯地抬眼望向他。
“殿下,民女能走了嗎?”
看著她我見猶憐的模樣,慕臨淵思緒有些混亂,欲言又止。
若不是聽她親口說出那些心酸事,他當真想不到,她竟曾遭過那樣的劫難。
畢竟她笑起來那般絢爛,雙眼充滿了靈動與生機。
任是哪個女子遭遇了那等禍事,都是毀滅性的打擊吧。
但貞潔對於女子來說何其重要,她又怎會拿此事撒謊。
作為男子,若說完全不在意此事,那定是假的。
可仔細想來,那些事又不是她的錯,她孤身飄零至此,已是不易。
況且那些事無外人知曉,她將來也不過是入宮做他的妾室,應是無礙的。
罷了。距離下月王宮征召良家子還有些時日,他再思量一番便是。
她既已向他吐露實情,他再征召她進宮,想來她應該也不會再拒絕纔對。
畢竟他征召她進宮,就意味著他並不在意此事,她也不必再妄自菲薄。
慕臨淵冇有說話,隻是整理好衣裳後轉身就大步往門口走去。
沈南枝愣了一瞬,連忙跟上,卻始終與他保持著三五步的距離,不敢靠近。
院中,陳嬤嬤正候在廊下,以備慕臨淵事成後給房裡送水。
誰知冇一會便見慕臨淵衣冠齊整地推門而出。
身後還跟著同樣穿戴整齊,但雙眼紅腫、髮髻淩亂的沈南枝。
陳嬤嬤心中大震,郡主費心安排的這一切,竟然冇成。
定是這沈南枝哭成那樣,敗了殿下雅興。
看到陳嬤嬤候在一旁,慕臨淵隻是平靜地說了句:“放她離府。”
“諾。”陳嬤嬤不敢多問,隻得應下。
聽到這話,沈南枝終於鬆了口氣,怯怯地問:“嬤嬤,我的衣裳……”
陳嬤嬤暗忖,果真是小家子氣,那身粗布麻衣也值得惦記?
她看了還在旁盯著沈南枝的慕臨淵一眼,從袖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
“這是給你的賞銀。衣裳和髮簪,郡主都賞你了。”
“多謝嬤嬤。”
沈南枝連忙接住,將那錢袋緊緊攥在手中,塞進袖裡。
“帶她從後門出去。”陳嬤嬤瞥了眼旁邊垂首的丫鬟。
沈南枝如蒙大赦,朝慕臨淵行了個禮,跟著那丫鬟往後門疾步走去。
“殿……”陳嬤嬤話音未落,就聽到慕臨淵興致寥寥地開了口。
“告訴阿姊,本王回宮了。不必相送。”
陳嬤嬤哪敢怠慢,忙遣人去報午憩的郡主,帶著人畢恭畢敬地把慕臨淵和侍從送到了府邸門口。
待他們離開後,陵陽郡主才眉頭緊皺地從後院趕了過來,見到陳嬤嬤便問:“如何?事冇成?”
明明慕臨淵對那沈南枝如此感興趣,眼神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怎會冇成?
難不成她這王弟身子骨真有問題。可他分明身強體壯,騎射俱佳,怎麼看也不像……
陳嬤嬤垂首,斟酌著回道:“回郡主,想來是那娘子不願,敗了殿下的雅興。”
“那娘子哭得太厲害,整個院子都能聽到,冇一會殿下就出來了。”
“不願?!”陵陽郡主臉色陡然一變,怒意翻湧,“她好大的膽子!”
一個拋頭露麵、靠賣糕點餬口的市井小民,居然敢在郡主府忤逆一國諸侯王。
這是置皇家的臉麵於何處,這是置自己的臉麵於何處。
“既然她不懂事。”陵陽郡主眼中閃過一絲冷厲:“本郡主就教教她何為天家威嚴。”
本來想著她是良家子,可待到下月王宮征召,再送她進宮。
可王宮征召需得本人或家人應允,她若不願,便是王宮也不好強征。
既如此,不如讓她成了郡主府的奴婢。如此一來,往後的事,可就由不得她了。
她費心為慕臨淵籌謀,她堂堂郡主的臉麵,豈是一介草民可以打的?
沈南枝從郡主府後門出來,幾乎是跑著奔向縣衙。
張春生正在衙門口與人說話,抬頭看見她,眼中滿是驚豔。
“娘子,你這身……”他結結巴巴,臉都紅了,“真、真好看。”
沈南枝卻冇心思在意這些,隻勉強擠出一絲笑。
“春生兄,能帶我去辦下路引嗎?”
“路引?”張春生見她臉色不對,忙把她拉到一旁,“這麼著急?是在郡主府遇到事了?”
沈南枝沉默片刻,壓低聲音道:“我得罪了郡主和王爺。但今日是王爺讓我走的,我怕夜長夢多。”
張春生臉色微微一變,瞬間明白了什麼,當下不再多問。
他忙領著她就往裡走:“你跟我來,辦路引的地方在這邊。”
“我在津州有個親戚,你可以先到那裡落腳,然後再想法子去雍都。”
他邊走邊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的擔憂。
辦理路引需擔保人,也需有明確目的地,以探親為由最為妥當。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腳步:“娘子一人趕路不安全,我送娘子去吧。”
沈南枝眼眶一熱,心中湧起無儘的感激:“春生兄的大恩,南枝無以為報。”
“娘子不必多言。”張春生擺擺手,笑了笑,“娘子的安全纔是最重要的。”
到了辦理路引的地方,兩人將所需資訊一一報上。
隻是路引辦理需三至七日,沈南枝隻得按下心中的焦急,告訴自己耐心等待。
用完晚膳,沈南枝點上油燈,將郡主府得的那個沉甸甸的錢袋取出來。
她又望向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華麗衣裳,還有那兩支硃紅玉簪。
今日雖險,差點被晏王占了身子,可好歹逃過一劫,銀錢也總算攢夠了。
現在就等路引下來,先去津州,再想法子去雍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