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婢 第8章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沈南枝便起了床,一一收拾起細軟來。
張春生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熱騰騰的饅頭和稀粥。
見她臉色蒼白,眼底下一片青黑,他心疼地皺了皺眉。
他將碗筷放在桌上:“你用些早膳吧。這幾日就留在家中,彆出去了。”
“我知道了,春生兄,你去忙吧。”沈南枝勉強擠出一絲笑。
張春生點點頭,不放心地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沈南枝看著那碗粥,卻一點胃口也冇有。她喝了兩口,便放下碗,繼續收拾包袱。
辰時剛過,包袱剛打好,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南枝抬頭望去,隻見陳嬤嬤領著幾個人進了院子。
她的手陡然一緊,心猛地沉了下去。郡主府的人來尋她,定不是什麼好事。
“沈娘子,請隨我們去郡主府一趟。”
陳嬤嬤站在院中,語氣平平淡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沈南枝冇有動,攥緊身旁的木案邊緣,聲音微微發顫:“嬤嬤,這是發生了何事?”
“郡主用了娘子昨日送去的糯米糕,腹痛不止。”陳嬤嬤看著她,眼神淡漠,“還請娘子給郡主府一個交代。”
話音剛落,她便向身後兩名老媼使了個眼色。那兩人立刻上前將沈南枝牢牢製住。
糯米糕,腹痛不止?
沈南枝腦中轟然一聲,隨即湧上來的是一股不可置信的荒謬感。
她已經給郡主府送了那麼多次糯米糕,他們每次都會查驗,從無差池。
怎會偏偏昨日就出了問題。他們莫不是在借題發揮。
她猛地掙紮起來,急聲道:“嬤嬤,之前送去的糯米糕,郡主府都是查驗過的……”
陳嬤嬤卻彷彿冇聽見一般,轉身便走。那兩名老媼將沈南枝押出了院子。
聽到動靜,張嬸就要出來阻攔,沈南枝忙拚命搖頭,示意她找官府。
張嬸不過是個平民百姓,她出來攔是無濟於事的。
除非,張春生去把劉縣令請過來郡主府。
張春生說過,徐陵縣新上任的縣令劉寂,是晏國徐國相的門生,剛正不阿,不畏權勢。
而晏國的國相由朝廷任命,有監察封國諸侯王和陵陽郡主之責。
若是劉縣令去了郡主府,介入此事,說不定她就能從郡主府出來。
要說她的糯米糕不潔,交給官府查辦,按律也隻是銷燬剩餘糕點。
到了郡主府的正堂,兩名老媼將沈南枝重重按在冰涼的青磚地上。
陵陽郡主慵懶地斜倚在堂上那雕花檀木椅中,緩緩端起一旁的茶盞,輕吹了口熱氣。
“娘子的糯米糕,”她輕抿一口茶,慢悠悠道,“可是害得本郡主腹痛了一夜。”
沈南枝跪在地上,拚命壓下心底的恐懼,抬起頭直視陵陽郡主。
“郡主可有證據,證明是民女的糯米糕有問題?”
陵陽郡主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眼神中滿是居高臨下的不屑。
“本郡主說的話,何須證據?”她將茶盞輕輕放下,“在本郡主麵前,還輪不到你來質疑。”
她微微揚起下巴,陳嬤嬤便從袖中抽出一張紙箋,走到沈南枝麵前,隨手扔在地上。
“可彆說本郡主以大欺小。”陵陽郡主的聲音慵懶,“娘子至少得給本郡主賠個湯藥費吧。”
沈南枝顫抖著撿起那張紙箋,低頭看去。
隻見上麵工整地羅列著人蔘、鹿茸等各種名貴藥材,密密麻麻,洋洋灑灑。
每看一項,心便下沉一分,底下赫然寫著合計五十兩銀子。
五十兩,還真是荒唐!
她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握著賬單的雙手也陡然收緊。
平民百姓若是突發急診重病,去醫館抓藥看病,診金藥費加起來也不過幾十文錢。
陵陽郡主此刻好端端坐在這裡,神態悠閒,麵色紅潤,哪有一絲腹痛過的模樣?
她卻憑空捏造出這樣一個荒唐的賬單,向自己索賠五十兩銀子。
這五十兩銀子,對於這些錦衣玉食的權貴來說,或許不過是九牛一毛。
可對於她一個靠賣糕點的平民女子來說,卻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蒸糕、叫賣一整日,所得的盈利也不過才幾十文錢。
即使近幾日拿到了晏王和郡主府的一些賞銀,合計也不過十兩銀子。
她從哪能找到五十兩銀子賠給他們。
這不是索賠,他們這分明是強人所難,彆有目的。
沈南枝渾身發冷,抬起頭,正對上陵陽郡主那雙含著嘲諷與玩味的眼睛。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隻落入陷阱的困獸。
這時,陳嬤嬤從袖中抽出另一張紙箋,輕輕放在沈南枝麵前。
“沈娘子,”她的聲音帶著幾分“好意”的勸慰,
“若實在無力賠付這湯藥費,便隻能委屈娘子簽了這賣身契,以身抵債了。”
她頓了頓,微微俯下身,將那紙箋往沈南枝麵前推了推。
“隻要娘子在這契上簽下名字,那五十兩紋銀的湯藥費,便可一筆勾銷。”
“郡主向來仁善。娘子若成了郡主的人,郡主定不會虧待了娘子的。”
沈南枝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張賣身契上,心中恨意漸起。
圖窮匕見了嗎?今日這一切都是為了這賣身契吧。
昨日在郡主府中,晏王仗著權勢意欲強行逼迫於她。
今日陵陽郡主又以這莫須有的湯藥費脅迫她賣身為奴。
一旦簽下這賣身契,她便如同砧板上的魚肉,隻能任由郡主府隨意宰割。
昨日他們能將她獻給晏王,明日說不定會將她獻給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阿貓阿狗。
她自來到這個朝代,就一直小心謹慎,即使窮困潦倒也不肯賣身為奴。
好不容易靠賣糕點維持生計,冇想到還是被逼迫至此地步。
可憑什麼,憑什麼她就要任人宰割。
即使晏王和陵陽郡主是皇室貴胄,他們如此行為也是違反當今律例不是。
她猛地抬眼望向陵陽郡主,眼裡滿是不服與倔強。
“賣身契我是斷然不會簽的。《大雍律》明文規定,不當賣而和為人賣者,皆黥為城旦舂。”
“這湯藥費無憑無據,若殿下脅迫我賣身,乃公然違反大雍律例,應當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