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婢 第9章
聽到沈南枝擲地有聲的話語,陵陽郡主眼裡閃過一絲意外。
不過是個在市井賣糕點的鄉野女子,居然識字,還懂得《大雍律》。
隨即陵陽郡主的眼神又恢複了幾分冷冽。
那又如何,今日這賣身契她不願簽也得簽。
這賣身契是真的,簽了之後,誰會知道她是因何而簽。
律法歸律法,朝廷對於奴婢之事管的本就寬鬆。
誰會來找郡主府麻煩,在場的人又有誰會證明她不是自願的。
況且,她早已吩咐下去,今日之事,誰敢多嘴,便是不想活了。
陵陽郡主神色淡漠,對沈南枝的質問置若罔聞,朝陳嬤嬤使了個眼色。
陳嬤嬤心領神會,當即就命兩名老媼將沈南枝死死摁住。
猜到她們要強來,沈南枝又慌亂又憤怒,猛地掙紮起來。
“郡主究竟為何要這般苦苦為難於我?”
“我不過是個升鬥小民,賣幾塊糕點而已,怎麼就礙了郡主的眼了。”
陵陽郡主微微俯身,抬手挑起她的下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此事怎叫為難,本郡主隻是想給你一場造化。”
“多少女子求著進我郡主府,本郡主還看不上呢。”
話音未落,郡主府門口的仆從匆匆趕了進來,單膝跪地回稟:
“郡主,徐陵縣的劉縣令來了,說是為沈娘子的事情而來。”
“劉縣令?”
陵陽郡主蹙眉,望向陳嬤嬤。
陳嬤嬤略一思索,湊近郡主低聲道:“這沈娘子認得一名衙役,大抵是那衙役請來的。”
陵陽郡主嗤笑一聲:“一名衙役,也能請得動縣令闖我這郡主府?”
“這劉縣令是徐國相的門生,上月才上任的。”陳嬤嬤壓低聲音,“據說在任上頗為勤勉,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徐國相?
陵陽郡主眉心緊蹙,指尖在袖中輕輕撚動。
這個老狐狸,牆頭草,不知又在打什麼主意。
徐國相雖是未央宮派來盯著她和慕臨淵的人,但對於她來說,倒是無甚可怕的。
她今日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沈南枝帶到郡主府,自是做足了萬全準備,任誰來也不懼。
聽到劉縣令到來,沈南枝倒是隱隱鬆了口氣。
瞥見她那如釋重負的神情,陵陽郡主輕輕一笑,直讓沈南枝脊背發寒。
她端起青瓷茶盞,漫不經心地用茶蓋輕輕撇去浮沫。
“若你願意簽了這賣身契,本郡主就不把你交給官府。還是說……”
她抬眸望向沈南枝,眼中帶著玩味。
“你該不會認為,官府介入後,你的下場會比現在更好?”
沈南枝咬了咬唇,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挺直了脊背。
“若郡主真的認為民女的糕點有問題,就該把民女交給縣衙處置。”
“隻要按律查辦,無論縣令作何裁決,民女都甘願領受”
“好!”陵陽郡主嗤笑出聲,眼底掠過一抹狠厲:“本郡主就如你所願。”
對於此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就該教訓一番。
大不了她再為慕臨淵物色其它的女子。
這世上的美人那麼多,她不信找不到第二個慕臨淵中意的。
她側目看向陳嬤嬤,語聲驟然冷厲。
“去,把劉縣令請進來。”
不多時,縣令劉寂帶著幾人步入正堂。
張春生跟在他身後,進門後便急切地搜尋沈南枝的身影。
見她跪在地上,他雙拳倏地攥緊,卻生生忍住了衝上去的衝動。
劉縣令進來後,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南枝,領著眾人向郡主行禮。
“郡主,臣聽聞有人售賣了不潔糕點給郡主府,特來處理此事。”
陵陽郡主上下打量了劉縣令一番,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
“劉大人倒是個勤勉的好官。”
“你倒是來的正好,此女在售賣給郡主府的糯米糕中投了毒。”
投毒?沈南枝大驚失色,脫口而出。
“你胡說!”
她隨即慌忙地望向劉縣令。
“大人,民女冤枉,民女怎敢在郡主府的糯米糕中投毒。”
“民女與郡主無冤無仇,為何要做這等找死的事?”
她萬冇料到,郡主脅迫不成,竟會對她下此狠手,誣陷她投毒。
給郡主府投毒,那可是棄市的重罪,她這條小命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劉縣令上前一步,不卑不亢。
“郡主,若要指控這位娘子投毒,需得人證物證俱全才行。”
“郡主府上下皆可為證。”陵陽郡主抿了口茶,放下茶盞,神色悠然。
“昨日她送來的糯米糕,本郡主食用之後,腹中不適,折騰了半宿。”
她說著,抬手揉了揉小腹,微微蹙眉道:“本郡主至今還有些難受呢。”
“至於物證……”她抬眸看向陳嬤嬤,“嬤嬤,把剩餘的糕點取來給縣令驗毒。”
“諾。”
陳嬤嬤很快就命人將剩餘的糯米糕送了過來。
劉縣令帶來的仵作上前,細細查驗後,便道:
“郡主,大人,糯米糕中含有牽牛子。此物性寒味苦,多食可致腹瀉腹痛。”
牽牛子?沈南枝一聽,忙道:“不可能。這是構陷!”
她轉向劉縣令,聲音發顫,眼眶泛紅。
“大人,糯米糕昨日便已送來,在郡主府中放了一日。”
“昨日糯米糕送入府中時,郡主府便應已做過查驗,若是……”
雖然往食物投牽牛子不算投毒,但給郡主下這種東西,按律怕也難逃杖刑。
在這裡挨杖刑,這樣的醫療條件,她怕是要生不如死。
陵陽郡主好歹毒的心腸。
話未說完,她的話就被陳嬤嬤打斷。
“送入郡主府的東西,隻查驗是否有砒霜等毒物。至於此等致人腹瀉的藥材,是不做查驗的。”
“是不是構陷,劉縣令去她家中一搜,不就知道了?”
聽聞此言,沈南枝便知陵陽郡主定是派人去家中做了手腳,心驀地沉了下來。
她緊緊攥緊拳頭,片刻後抬眼望向劉縣令:“大人,此事還有一人可為我作證。”
“昨日晏王殿下也吃了糯米糕,若民女真放了牽牛子,晏王殿下理應也有症狀纔是。”
昨日她踏入正堂後,分明瞧見晏王案前擺著吃了一半的糯米糕。
“晏王?”
陵陽郡主揚了揚眉,倏地笑出聲來。
她笑得花枝亂顫,頭上的赤金點翠步搖隨之晃動,給人一種癲狂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