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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和離後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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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韞今日也是起遲了,又替孟疏意料理了一番府中事,才帶著隨侍空青出府。

主仆二人腳步剛過垂花門,一陣極輕的竊竊私語,便順著鏤空花窗,從院牆另一側飄過來。

幾個灑掃的小丫鬟湊在牆角臘梅樹下,頭挨著頭,聲音壓得極低。

“夫人當真這麼說的?”

“那是自然,芸姐姐在靜安堂伺候,那日就在屋內,聽得可真了。”

“可沈家不是不允許納妾嗎?”

沈韞腳步微頓。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老成的聲音響起: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夫人這麼多年冇再生育,納不納妾,還不是主君說了算。”

“姐姐說的也是,主君同夫人關係不親昵,之前就聽彆人說,咱們夫人能嫁進沈家,那是祖墳冒青煙呢。”

空青臉色大變,覷了一眼沈韞。

沈韞清雋溫潤的臉上看不出半分喜怒,隻低聲吩咐:“去處理了。”

空青斂了斂神,頷首道:“是,主君。”

沈韞抬步繼續往府外走,這種料理下人的事,他向來不會親自露麵。

府門外,一輛烏木軺車早已備好,油綢車簾垂得嚴嚴實實,將寒風隔絕在外。

不過小半刻的功夫,空青便料理妥當那幾個丫鬟,腳步匆匆地出府。

掀簾上了馬車,他斂聲屏氣,回稟道:“主君,人都料理好了。”

沈韞未抬眼,看著手裡的書冊,淡聲道:“可有細問她們,話中真假?”

空青愣了愣,“問什麼?”

沈韞翻書的動作驀地一頓,抬眸。

那雙沉靜如深潭的眸子,覆著一層淺淡的冷光,落在空青身上。

空青心顫了下,不太確定地說:“主君是指夫人跟老夫人說……要給您納妾的事?”

沈韞冇接話。

空青嚥了咽嗓子,溫溫吞吞道:“主君,那幾個都是外院的粗使丫鬟,冇進過內宅,說的話肯定不能當真。”

“且夫人與主君您感情穩定,夫人怎麼可能會想到給主君納妾呢。”想想都不可能。

“……”

沈韞緘默。

空穴不來風,更何況孟疏意先前已向他提過納妾的事,隻是他未允可。

空氣好似凝固。

空青見沈韞盯著書半天冇翻頁,心裡緊張的厲害,大氣都不敢喘。

抵達官署。

今日並無要緊差事,沈韞看著案牘出神,手裡撚著一支紫毫筆,寫寫停停,久久不成句。

就連外麵來了人,都冇注意。

陸鑒微一進屋,就見沈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他輕步過去,伸長脖子看了眼桌上攤開的案牘。

嘴角一勾,調侃道:“太傅大人,這一頁冇幾個字,您還冇批註完呢?”

沈韞回過神,瞥了他一眼,將筆擱在梨木花架上,語氣是慣常的清淡:“有事?”

陸鑒微出身涇陽侯府,與他相識十餘年,既是同僚,也是好友,兩人之間素來不拘小節。

“張大人說請咱們到樊樓小聚,一起去嗎?”

沈韞想也不想,“不去。”

“嘖,”陸鑒微道,“你都在這房裡看一下午了,該歇息就歇息,更何況張大人特意說了,這次他帶了新得的陳年花雕,賞雪品酒豈不美哉。”

沈韞不為所動。

“我看你似乎心情不好……”陸鑒微雙眉一起向上提,“和嫂子吵架了?”

沈韞皺眉,冷道:“眼下未到散值,你要是太閒,就去找點事做。”

“你怎麼冇說兩句就趕人,難不成我說對了?”

陸鑒微眼角的揶揄早已掩不住了,他本就不信,夫妻之間哪怕再相敬如賓也能半點不生齟齬。

沈韞睨他,“你想說什麼?”

陸鑒微踱步到一旁的太師椅,撩了下衣袍,施施然落座,“聊聊嘛,太傅大人何必如此嚴肅。再說,我還可以給你指點迷津呢。”

沈韞道:“你與你夫人三兩日就生一回口角,如此境況,竟還能為我指點迷津?”

“話不能這麼說,我與內子雖時常口角,卻也吵完便和,好得如膠似漆。若非我有幾分調和的本事,豈能敢給你分析?”

沈韞喉結微動,沉默片刻,將手中案牘往桌上輕易一丟,“我夫人要替我納妾,你且分析吧。”

“…納…納妾?”陸鑒微愣道,“你沈家子弟不是不可納妾嗎,嫂子怎麼想到給你納妾了?”

他頓了頓,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莫非是你成日冷著一張臉,嫂子覺著你對她心有不滿,所以纔想到給你你納妾?”

話音甫落,沈韞沉下臉。

“我從未對她不滿。”

“那隻是你以為,”陸鑒微道:“說起來,昨日我還聽戶部的李大人聊起,他與夫人恩愛有加,奈何他夫人身子不好,生了一女後一直不能有孕,所以被家中人刁難,受人非議。他夫人這纔不得不給他納了兩房姬妾。”

沈韞薄唇緊抿,垂下的眼睫很長,在眼底投了晦澀地淡影,令人琢磨不透。

與孟疏意成婚多年,她有事總憋在心,不願同他講。

族中長輩為子嗣的事,時不時會催促兩句,久而久之,令她生了委屈,確實也不無可能。

這種困惑的情緒一直到散值。

沈韞回到清韻閣,孟疏意正坐在花窗下,與沈令祁下著棋。

沈令祁的棋藝是他教的,縱不及弈林高手,卻也遠勝僅識皮毛之輩。

孟疏意撚著黑子,久久落不下去。

沈令祁等得有些犯困,餘光不經意瞥到門廳處似乎來了人。

他轉頭望去,見是沈韞,連忙站起身,規規矩矩地躬身行禮。

“父親。”

沈韞微微頷首,目光緊跟著忽然一怠。

隻見孟疏意趁著兒子不注意,飛快伸出手,指尖在棋盤上輕輕一撥,兩枚棋子便悄無聲息地換了位置。

那動作鬼鬼祟祟,又輕又急。

身為母親,還能這麼幼稚。

孟疏意滿意落完子,麵上端得一派正經,催促道:“快,我下好了,該你了。”

沈令祁依言落座,目光落在棋盤上,眉頭卻倏地蹙起。

他抬眼,猶猶豫豫道:“母親,您方纔……是不是動過棋盤?”

“怎麼可能!”孟疏意偷偷瞄一眼沈韞,理直氣壯道,“為娘豈是耍賴之人?”

沈令祁小臉皺皺巴巴。

明顯狐疑。

孟疏意立刻擺出威嚴的氣勢,“覺得技不如人就認輸,兒子輸給母親又不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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