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逢荷 11 ? 醒來
-
11
醒來
◎你求我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幫你◎
霽明玨昏迷了月餘,直到寒雪衣給的最後一粒‘奪時’用完後,他才悠悠轉醒。
已是初夏,炎熱透過窗戶照進室內,卻驅不散他身上泠冽如霜雪的寒意。
他的意識還停留在黑暗牢籠中破光而來的金羽箭和那朵不合時宜盛開的青色蓮花。
但這裡不是黑暗牢籠,這裡是青霜台。
他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
是誰?又將他救了回來。
是月見荷嗎?
這怎麼可能。
這絕不可能!
她可是最想讓他死的。
霽明玨費力地撐起身體,試圖從床上爬起,但卻無力地重新跌回床榻上。
很痛。
這是他醒來後唯一的感覺。
他掀開衣衫,望向自己的身軀,體內的怨力已經被人清除,斷骨也被重新接續。
除了血肉。
他試圖調動靈力催生新的血肉長出,卻察覺到靈力運轉受阻,疑惑地放出神識查探體內靈脈阻塞的緣由,卻發現他的靈脈處處被淤血堵塞,無法運轉靈力。
一時間識海震盪,他忍不住嘔出一抹鮮紅,滴落在雪白的衣衫上。
霽明玨垂眼,一行清淚從他蒼白的臉頰上滴落在地上,若是靈脈有損,此生他恐怕再也無法握劍。
肩膀忍不住顫抖,他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費勁地爬起身,準備找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要個答案。
但偏偏傷勢未愈,心神激動下他再次昏了過去,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間,隻見到一抹青色衣襬,如蓮花般盪開,伴隨著一股清淡的花香。
等到他再次醒來時,映入眼中的便是月見荷笑意盈盈的麵容。
“夫君,你可終於醒了呀!”見他清醒,月見荷立馬上前握住他的雙手,眼中似有殷切期盼。
隨後趁著他意識不清,悄悄放出一股靈力渡入他體中,果然,靈脈依舊有損,她瞬間放下心來。
夫君?
霽明玨隻覺得這兩個字此刻分外刺耳,如果不是月見荷,他也不會淪落至此。
他用力試圖甩開她的手,但卻被握的更緊了。
月見荷不理會他的抗拒,她繼續對著他開始她的表演,桃花眼中費力擠出兩滴清淚,計算好角度讓它們滴落在他手上,哭啼啼道:“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夫君你了,幸好上蒼有眼,讓你我夫妻二人得以重聚。”
霽明玨諷刺一笑:“你現在高興了?”
“高興?夫君你何出此言?”月見荷痛心道,“夫妻本為一體,夫君此番遭遇我亦感同身受,在那黑暗牢籠中,我本以為你我二人將生死永隔,但好在最後關頭我終於突破那食月妖的束縛,將夫君你從他手中救走。”
“你?救我?”霽明玨冷笑著將月見荷握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摳開,顯然不信她這連番鬼話,在黑暗牢籠中,他可切切實實感受到了她想要殺死他的一番真心。
“是呀!”月見荷情真意切道,“如此說來,我可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霽明玨冷笑道:“救命恩人?可我如今淪落此番下場,難道不是儘數拜你所賜!”
他望著月見荷,目光如泠冽寒霜:“請問,我究竟是如何得罪於你,非要折磨我至此?”
見霽明玨並不被她的話語打動,月見荷也懶得裝了,桃花眼中的溫情重新歸於冷漠:“你冇有得罪於我,其實你隻是比較倒黴。”
“那你為何不直接殺死我?”他雙眼含恨,忍不住又嘔出一抹鮮紅。
月見荷想起識海中的係統,認真說道:“因為你不可以死。”隨後端起桌上的藥碗,示意他接過去,說道:“今天的藥,趕緊喝了吧。”
“是嗎?”霽明玨垂眼,溫順地接過她手中的藥碗,趁著她放鬆的瞬間,用儘全身力氣砸碎。
瓷器碎裂的清脆聲迴盪在寂靜的室內,濺起的湯藥弄臟了月見荷的裙襬,她惱怒地瞪了霽明玨一眼。
真是不識好歹!
霽明玨抓起瓷片立刻向頸間抹去,但料想中鮮血噴湧而出的景象卻冇有出現。
一隻冰涼的手,用力握住他抹向喉間的瓷片。
鮮血滴落在他雪白衣袍上,但卻並不是他的血。
她擡眼望去,隻見到月見荷因憤怒而微微泛紅的眼眶。
來此之前,月見荷問過係統,如果霽明玨自決而死,對她會有什麼影響嗎?
係統說,那你也會死的。
月見荷簡直快要氣死了,也不知道她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攤上霽明玨這麼一個人。
真是麻煩死了。
殺又不能殺,還得想辦法讓他活著,
月見荷冷冷道:“霽明玨,我費勁心思將你從食月妖手中救出,可不是為了讓你給我表演這種求死戲碼的。”
霽明玨的眼中已無生意,他現在隻想求個痛快。
他壓下喉間翻湧的氣血,嘶啞出聲道:“救出?可明明要殺我的不也是你嗎?”
月見荷不理解道:“那又如何?我最後不還是救了你嗎?”
霽明玨不想與她交談,蒼白的唇間隻吐出一字:“滾。”
月見荷並冇有走,她讓侍官重新端上一碗湯藥,麵無表情地催促道:“今天的藥,趕緊喝了。”
霽明玨閉上眼,一動不動。
“霽明玨,我冇有那麼多的耐心,你是自己喝,還是非要我餵你喝?”
霽明玨仍是不理會她。
月見荷氣得咬牙,她一手端起桌上的藥碗,一手掐住霽明玨的下巴,逼迫他打開口腔,將靈藥一股腦粗暴地灌進他喉中。
霽明玨被灌的連聲咳嗽,聲音嘶啞的對著她哀求道:“我如今已是個靈脈儘斷的廢人,你為何還是不願意放過我。”
“你的靈脈又不是我弄斷的。”她將空碗重新扔回桌上,目光落在他尚未長出血肉的指骨上,又問道:“你手骨上的血肉什麼時候才能長出來?”
“長出來?”他淒涼道,“我如今靈脈儘斷,如何能調動靈力催生出新的血肉?”
月見荷眼珠轉了轉,像是又想到了什麼新的遊戲一般,對他盈盈一笑:“霽道君,如果你求我的話,我倒是可以幫你。”
霽明玨嘴角扯出淒慘的笑容,指著門外對她罵道:“滾出去。”
他絕對不會再相信這個人的話了!
不識好人心!
月見荷冷哼一聲,提起裙襬便走出霽明玨的房間。
反正以後有的是他求她的時候。
·
月見荷走後,霽明玨終於擡眼,眸色中一片清明。
剛纔那齣戲,也不過是演給她看的。
他終於弄明白黑暗牢籠中,月見荷既要殺他,但最終卻又將他救回的原因了。
看樣子,出於某種他目前尚不知曉的原因,月見荷無法殺死他,甚至需要他活著。
所以他身上,一定是有什麼是她需要得到的東西。
靈脈損毀一事他雖然痛心,但對他而言並不是全然冇有解法。他曾聽他的師父玄微真人提起過,在被封印的靈族故地,有一朵千年靈蕖,有轉生之能,也可助人重續靈脈。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如何從青霜台中脫身。
他歎了口氣,希望這段時日月見荷能短暫地放過他吧。
·
醉心亭中,兩隻金羽仙鶴圍著她嘰嘰喳喳爭吵不休。
小一:“要我說小荷就不應該救回他,若不是因為他,小荷也不會陷入此種麻煩的境地。”
相比於小一的盛氣淩人,小十三的語氣就有些微弱:“可、可是我覺得他並不是壞人,小荷救他應該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小一不滿道:“那又如何?如果不是他,小荷早就離開……”
“彆吵了。”月見荷出聲打斷這兩隻金羽仙鶴的爭吵,“我做事自有打算,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
見月見荷發話,兩隻金羽仙鶴默契地選擇閉嘴不再多言。
終於安靜了。
月見荷閉上眼,從識海中拽出係統,困惑問道:“都說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明明是我救了他,他怎麼就對我一點感激也冇有呢?”
係統:“……”
見係統不出聲,月見荷又問道:“你不考慮告訴我一下,瑤光令究竟在哪一座龍墓中嗎?”
係統還是一言不發。
月見荷繼續誘惑道:“如果你告訴我的話,我會考慮幫霽明玨白骨生肉,甚至幫他修複靈脈。”
係統終於出聲了:“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在龍墓中。至於霽明玨,如果你不在意自己的生死的話,那你就殺死他好了。”
與月見荷共存了數月的係統已經明白,這人就是天生的情感淡漠,毫無道德和信用可言。
見係統是打定主意不肯告訴她,月見荷隻能裝作毫不在意的送了聳肩。
本來也冇指望它能說出瑤光令的具體下落。
她拖著腮,眼神飄忽,無聊地數著池中荷花。
在她數儘最後一朵荷花時,昭歲終於帶著龍墓的訊息回來了。
“歸墟界所有龍墓的資訊儘在此處。”昭歲抱起一疊厚厚的書冊放在月見荷年前的桌上。
“這麼多?!”月見荷看著桌上快堆的比她人還高的書冊直皺眉頭,她是真的不想看。
“苦厄地的情況如何?瞳憐出關冇有?”月見荷又問道。
“瞳憐依舊在閉關,荒齋情況如常,隻不過地獄島卻有些變化。”昭歲將近日探聽出的訊息一一說出。
“你是說,地獄島那惡臭的羅豐也開始閉關了?”月見荷眉梢一挑,“看樣子,我又要給他準備新的賀禮了。”
昭歲道:“地獄島島主如果搶先在瞳憐前麵破境,恐怕苦厄地的局勢就要有變化了。”
與雲涯四峰由天命書指定的神官掌雲涯大權和青霜台統領浮荒六部不同,苦厄地的妖講究一個強者為王,五百年前,幻月湖湖主瞳憐擊敗荒齋齋主文修染,奪得妖主之位。
但二百年後,地獄島出了一隻叫羅豐的屍鬼,三百歲不到便步入第十境,如今更是有衝擊十一境的趨勢。
想必如今瞳憐匆忙閉關,恐怕也是為了搶在地獄島島主之前破境。
月見荷皺了皺眉,她與瞳憐私交一般,但瞳憐做事好歹不讓她感到討厭。
至於地獄島那個惡臭的羅豐,一身的惡臭味,她想起來就生厭。
不過也好,隻要苦厄地亂起來,就冇人會注意到龍墓的動靜了。
月見荷又問道:“眼最近在雲涯怎麼樣了?”
昭歲道:“雲涯明年將開辦四峰論道,選取有能力的弟子成為神官替補人選,以眼的能力成為替補應該冇有問題,隻是不知道,要讓他進入哪一座主峰呢?”
月見荷漫不經心道:“隨便哪一座主峰都行,隻要能接觸到雲涯權力核心,甚至,成為神官都可以。”
“我明白了,我這就傳信告知於眼。”昭歲俯身行禮告退。
“對了,還有一事。”月見荷叫住昭歲離去的腳步,“我過幾日要離開浮荒去往苦厄地,屆時你留守青霜台,如果有什麼你解決不了的事情,就去寒崖後麵的水月天找那個人。”
“但是……”昭歲欲言又止。
“冇有但是,她會出麵的。”
【作者有話說】
其實孩子隻是脾氣差了點,其實也冇有那麼壞的,對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