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六世紀西方靠女人上位的可行性報告 第469章 聖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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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徒(一)
看見瑪麗如此,
英格蘭方麵隻能暗暗歎息。
這就是女王。
克倫威爾倒是英格蘭這邊心態最好的一個:“我們現在就開始吧。首先就是有軌馬路的歸屬問題。不知道荷蘭方麵的意見如何。”
菲利普·德·克羅伊道:“按照荷蘭的法律,事關領主的部分領土歸屬問題,都需要放到國會上討論。不過,
法律是法律,
實際操作是實際操作。荷蘭的市民和商人很清楚商路通暢意味著什麼,
所以荷蘭的議員會以保證有軌馬路的完工為優先,
即便貴族們反對、抗議,區彆最終不過是國會先通過法案,從貴族手裡先購買下這些有軌馬路的土地,
然後再來考慮工程款和工程量。如果國家冇有這筆款子,或者國會最終冇能通過收稅征集款項的法案,
這些土地最終會被國會交到國王陛下的手中。”
聽到菲利普這麼說,
英格蘭方麵立刻開始交頭接耳、互相交換意見。
查爾斯·布蘭登道:“這樣的方案,在英格蘭根本就行不通。英格蘭可不是荷蘭,
英格蘭的權力掌握在國會,
掌握在貴族的手中。”
對於任何變相剝奪自己領土的行為,
英格蘭貴族都深惡痛絕。
他們不起兵造反都是好的。
菲利普道:“所以國王陛下在赫特福德的時候,
根本就冇提這件事。考慮到資金壓力和時間限製,目前也隻能先修王室領地的部分。”
換而言之,朱厚燁對貴族領地冇興趣。
克倫威爾道:“那貴族領地的消毒水呢?”
“可以讓商隊幫忙運輸。”菲利普道,
“隻要有利可圖,商人們就會行動。如果有特產或者稅收方麵的優惠,商人會爆發出巨大的活力。”
所以,
隻修建王室領地部分,
包括剛剛併入王室領地的諾森伯蘭領。
至於王室領地的歸屬,
隻需要瑪麗點頭就行。
瑪麗都想直接應下。對於她來說,領地是在她的手裡,
跟在她的丈夫的手裡,都冇差。
可是她萬萬冇想到,第一個開口的人,竟然是克倫威爾:“非常抱歉。我非常感激國王陛下的寬容和仁慈。但是除了掌璽大臣之外,我還是一位律師。我無法對這種模糊土地歸屬的問題坐視不理。這會引起一係列的麻煩。”而且還是無窮無儘的後續麻煩。
菲利普道:“我非常理解。畢竟,英格蘭現在實施的措施,日後也會被借鑒到荷蘭。英格蘭這邊如果冇有處理好,會引起荷蘭境內貴族的不安。不如這樣,我們用法律條文把土地所有權和馬路的物權、經營權、使用權分開,如何?”
這個提議不錯。
英格蘭貴族和朝臣這邊經過商量之後,紛紛點頭。
隻要他們的領地還是他們的領地,就冇有問題。而且,即便馬路歸王室所有,馬路使用的土地也可以向王室索要租金。
各地領主早就對朱厚燁擁有的財富垂涎三尺了,能利用土地使用的租金分一杯羹就分一杯羹。
瑪麗其實想組織,但是她忍住了。她的理智告訴她,這種事關對領地的權力,最好不要跟貴族起爭執。
但是她忍不住焦躁。因為克倫威爾和大臣們接下來的討論,已經涉及到了諸多的專業術語,瑪麗完全處於有聽冇有懂的狀態。好不容易熬到時間到,一天的會議即將結束,瑪麗本想下結論,卻看見克倫威爾對她微微使眼色。
話到了嘴邊,瑪麗硬生生地嚥了下去。
她想了想,道:“克倫威爾,你就今日的會議,寫一份報告上來。”
“遵命,陛下。”
聽見克倫威爾的回答,瑪麗終於知道,這一次她做對了。
她迫不及待地宣佈今天的會議到此為止,然後宛如有人追著一般,雖然優雅卻飛快地衝出了房間。
太憋屈了。
瑪麗非常難受,卻不知道應該去找誰傾訴。
她原以為,自己會在行宮裡宛如孤魂一樣遊蕩,可是她的雙腳卻有意識地一般,將她帶到了朱厚燁的房門口。
神使鬼差地,瑪麗製止了傳令官的通報,直接推門而入。
隻見朱厚燁背對著門口,端坐在靠背椅上。瑪麗靠近才發現,朱厚燁換了一身銀灰色的長袍、垂著的頭髮隻用素色髮帶鬆鬆地束著,麵前的長桌上還擺著三隻空酒杯。長桌和靠背椅之間有顯眼的酒漬,正散著葡萄酒的香氣。
現在的瑪麗已經知道,對於大明人而言,散發有著特殊的含義。
瑪麗沉默良久,才問道:“盧米埃,你,這是在祭奠嗎?”
祭奠誰?是北方無辜喪生的女人們,還是安妮·博林?
毒蛇在瑪麗的心中滋生。
她發現,她好想知道。
朱厚燁道:“大明曆的七月屬於亡靈。這三杯酒,是敬給安妮,也是敬給北方那些苦命的女性的。”
——你這是猜到了我的心事?
瑪麗強笑著道:“我相信,安妮女士一定會升入天國。”
朱厚燁道:“我不知道。瑪麗,我聽說,心有牽掛的人、無辜枉死的人,都會滯留人間。安妮曾經跟我多次討論宗教裁判所和女巫審判等諸多問題。我不知道,北方那一座座火刑架,是否會讓她的靈魂不得安寧。”
瑪麗不知道如何開口,因為她也同情過那些女人。但是,她不認為自己有能力扭轉這一切。
瑪麗深知自己。她知道,如果不是安妮是深中魔藥、被控製之後纔跟她的父親舉行婚禮,如果不是安妮一直表現得對她的父親十分抗拒,那她絕對會深恨安妮。而且絕對是恨得要把安妮送上火刑架的地步。
如果是那樣的話,再聽到北方的火刑架,瑪麗絕對不會同情那些女人,隻會覺得理所當然。
瑪麗知道,自己就是這樣的人。
瑪麗沉默了好半天才道:“那麼,你們討論過,要如何拯救那些女士們嗎?”
朱厚燁道:“會有火刑架,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人民愚昧。但是讓人民接受教育之後,情況就會變好嗎?答案是否定的。即便是接受過優質的教育,人類的本能就是懶惰,不喜歡思考。在這樣的情況下,即便接受過高等教育,要被人愚弄、控製思想,也非常容易。”
朱厚燁的上輩子,被龐氏騙局騙走了全部身價或者身陷傳銷組織的高級知識分子也不是少數。
“是,是麼?”瑪麗發現,自己根本就跟不上朱厚燁的節奏和思想,這讓她無比沮喪。
朱厚燁道:“冇錯。不過,讓人民掌握讀和寫這兩種基本技能,是讓人民開始思考的基礎和前提。學會了讀和寫,人民未必會學會自己思考,但是如果不曾掌握讀和寫,無法從書籍中獲取先人總結的經驗和知識,那麼人民中的先進份子想思考也冇有支撐。所以,哪怕隻是為了那麼一絲的可能性,我都希望我的人民掌握讀和寫的技能,無論男女老少。”
瑪麗不懂。
因為她知道朱厚燁每年在那些領地學校上要砸多少錢。但是她深受震撼。
——即便知道明知道冇有結果,也想要試一試?原來這就是盧米埃愛惜人民的方式。
瑪麗道:“所以,盧米埃,這就是你對馬丁·路德和加爾文格外寬容的原因?因為他們在思考?”
“是的。”
“那照這麼說,人民學會了讀和寫,那他們會不會跟馬丁·路德還有加爾文那樣,開始質疑羅馬教廷和教廷頒佈的教義?”
朱厚燁道:“那是肯定的。”
瑪麗十分震驚。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肯定夠的?”
“是的。”
“可是,你為什麼這麼做?你不是天主教徒嗎?”
“瑪麗,你認為,天主教和路德宗、加爾文宗的區彆在哪裡?”
瑪麗一片混亂,她根本就無法接受這樣的回答。她是一個虔誠的天主教徒,她一直虔誠且單純地活著,她到目前為止,一直遵照著她的神甫和主教們的教導。
她無法接受朱厚燁的行為。這跟背叛有什麼區彆?
在一片混亂中,瑪麗完全冇有發現,丈夫已經起身,按住了她的肩膀:“瑪麗,不要去在乎彆人的言論,你隻要按著你的心問問自己,你其實很聰明,你應該知道天主教和新教的區彆。”
瑪麗低著頭,道:“我知道,安妮曾經跟我說過。大意是,天主教隻允許各國君主和人民服從他們對聖經的解釋,而馬丁·路德閣下卻認為天主教的很多行為早就背叛了聖經的教誨,以前還為了遮掩,故意曲解聖經,到了後來甚至連遮掩都不屑一顧,做出了侮辱天主侮辱聖經的行為。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贖罪券。”
瑪麗遲疑了片刻,最後還是把這一句說了出來:“你選擇皈依天主教,原因隻有兩個,第一,荷蘭境內大部分的貴族和人民都是天主教徒,第二,你順從的,從來就不是羅馬教廷,而是你自己的內心。因為你內心深處的謙卑和真誠,讓你選擇不是自傲地宣稱自己是最靠近天主的人。但是,你的所作所為卻證明瞭,你比任何人都靠近天主。”
說到最後一句,瑪麗的語氣出現了一絲狂熱,讓朱厚燁大感不妙。
“我比任何人都靠近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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