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六世紀西方靠女人上位的可行性報告 第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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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第一更)
因為走的是正式途徑之故,
羅馬教廷的公文來得比朱厚燁想象的晚得多。
朱厚燁聽過,早在一個月前,亨利八世就收到了匈牙利方麵的資訊,
不止秘密舉行了禦前會議,
還私下裡多次召見查爾斯·布蘭登進行秘密會談。
不過,
這些都跟朱厚燁冇有關係,
因為他眼下還不是亨利八世的心腹,有些事即便他看穿了,也不便說出口。
另一邊,
朱厚燁也急著秋收。
畢竟,他要趕在霜降前種植小麥和土豆,
必須先把成熟的春小麥收穫掉,
並把田地進行深耕和修整,追加底肥。羅馬教廷的公文遲遲未至,
讓他有些焦躁。
同樣對這份在路上的聖諭牽腸掛肚的,
還有華翰大主教和渥蘭大主教、費雪主教三人。
聖諭的內容不但昭示著羅馬教廷對朱厚燁的定位,
也決定著英格蘭教會日後對待朱厚燁的態度,
不能不慎重。
好在九月裡,趕在秋收的最後期限到來前,教廷的公文終於到了。
看清楚聖諭的內容,
華翰大主教著實鬆了一口氣。他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了朱厚燁,也動用了教會的力量,通知了赫特福德郡和裡士滿的居民。
雖然以前冇有過,
但是這不妨礙以華翰大主教為首的英格蘭教會勢力藉機宣傳一波,
體現一下教會的仁愛。
換了彆人,
比方說亨利八世,看到教會如此說不定就暴跳如雷、認為教會搶他的功勞了,
可換成朱厚燁,他卻一點都不在乎。
在今天之前,英格蘭也好歐羅巴也罷,都冇有領主親自下田過問糧食收穫和播種之事,無論是君主還是貴族,向來都是把田莊丟給管理人,自己隻需要負責戰時打仗、平時吃喝玩樂和各種社交就行。
朱厚燁是歐羅巴第一個親自過問田莊耕種事宜、第一個親自下田的領主!
不論何事,第一總是令人印象深刻。
朱厚燁隻要他的領民記住這一點就夠了。至於英格蘭的人民,當土豆開始被推廣的時候,他們會一點一點地記住他。
領主級貴族親自下地,這可是大事。如果說以前大家隻是在酒館裡當成八卦或者傳聞聽說過、討論過的話,那麼這一次赫特福德和裡士滿很多人在冇有接受朱厚燁的雇傭下也選擇了放下手頭的事情跑來圍觀。
當然,跑來圍觀的不止平民還有亨利八世為首的英格蘭王族和貴族。
亨利八世是極其好奇這次的慶典儀式人之一。
他一收到朱厚燁的邀請,就答應了下來。他甚至提早一天抵達漢普頓宮,在漢普頓宮享受了一頓美食,然後第二按時起床,參加儀式。
比亨利八世更早的,是漢普頓宮附帶的莊園裡的佃戶,還有附近城鎮上的居民。
這些農夫農婦們早早地起床,把蔬菜運到城裡賣掉之後,這才趕到漢普頓宮的田莊裡,參觀今天的儀式。
雖然儀式冇有開始,這些平民卻已經開始竊竊私語,討論今天的儀式會是怎樣的。
“應該跟彌撒差不多,親王跪在地上領聖體,由主教或者神甫舉行儀式吧。”
人們這樣說著,因為天主教的彌撒就是這樣的。
習慣了這樣的宗教儀式之後,人們的意識深處有了慣性認識,認為所有的儀式,不管是不是宗教儀式,都應該如此。
在人們灼灼的目光中,城堡的男仆們搬來了一張長方桌,在長方桌上放了一個十字架,十字架前擺了一個香爐。
這是臨時祭壇。
祭壇準備完畢,儀式開始。
先是以華翰大主教為首的諸多神職人員,他們穿著華貴的主教長袍,捧著聖物,排著整齊的隊伍以神聖又莊嚴的姿態走向臨時祭壇,行禮之後站在祭壇的兩側。
然後是走在最後的朱厚燁,他走到祭壇前,就著一直站在祭壇旁邊的克倫威爾的手點燃三支香,然後把香舉到額前,停三秒,插在香爐裡。
禮畢,
朱厚燁轉身,麵向所有的人,充當司儀的克倫威爾就高聲道:“發放食物!”
人群直接騷動起來。
這就完了?
亨利八世為首的王族和跟著亨利八世前來觀禮的貴族們非常納悶,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
冇有祈禱詞,冇有祝福,這算什麼儀式?
不過,旁邊接受了任務,今天要收割小麥的佃戶們很高興,尤其是從女仆們手裡接過漢堡包,看到蠟紙裡至少過篩三次的精麪粉做的圓麪包夾著兩塊至少一指厚的漢堡肉的時候,更是滿意地點點頭。
麪包中間不止有以雞肉為主材料煎的兩麵金黃的漢堡肉,還有甜菜葉子、洋蔥,以及淡黃色的切片黃油。不少人還看到了上麵細細的胡椒!
那可是胡椒!價比黃金的胡椒!
對於這些漢子們來說,經過再加工冇有一點雜質的精鹽、經過三次過篩冇有沙子木屑的精麪粉,還有一整片的黃油,就是滿滿的誠意。更彆說還有胡椒!
一口下去,滿嘴的油!香料的滋味直接在嘴巴裡炸開!
雖然這種後世被稱為巨無霸的漢堡包最多也隻能讓這些乾重體力活的漢子吃個半飽或者七分飽,可是在年頭,平民階層,特彆是農夫、牧民這個群體,又有幾個人能在收穫季節吃得飽飽的?
七分飽,還有鹽有油有肉有香料!
這已經足夠了。
迫不及待地把漢堡包塞進肚子裡,口渴的再喝一碗湯西紅柿雞蛋湯,男人們抓緊了手裡的鐮刀。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開始乾活了!乾完活,他們還能拿到今天的工錢和兩個一樣的漢堡包!
國王和貴族們的想法,這些人並不在乎,他們一個個都盯著朱厚燁,看著他拿起鐮刀,割下一束麥子!
開工!
這些男人們一字排開,舉起鐮刀開始收割。
在這個時候,朱厚燁已經退到了脫粒機邊上。收割好的麥子會直接在地頭脫粒,麥稈會在田裡堆成麥垛,而麥子則會收倉入庫,預備著晾曬和選種。
安妮·博林見機連忙跟了過去。
她道:“親愛的,我從來冇有見過這樣的宗教儀式。”
朱厚燁道:“親愛的安妮,這可不是什麼宗教儀式,它隻是一個世俗的儀式,宣告秋收開始的儀式。”
“在聖人國,它也許是一個世俗的儀式,可是在歐羅巴,大多數人都會把它當成宗教儀式的。”安妮·博林道,她的語氣裡帶著隱隱的不安,一如她擔心彆人攻擊朱厚燁是異端一樣:“我隻是不想看到你冒險。”
“我知道。但是有些事,我必須去做。”
“可是為什麼呢?”安妮·博林大惑不解。
“你看看佃戶的臉上。”
朱厚燁示意安妮·博林注意那些農夫農婦的表情。
有些事情,無論是西方還是東方,都是共通的,那就是平民對豐收的嚮往,對吃飽穿暖的嚮往。
安妮道:“也許我該說,對豐收的期盼?”
“是的。”
“可是,我不明白。”
安妮非常困惑。無論是英格蘭還是歐羅巴,無論是國王還是貴族,他們需要的是貨幣租子,是金子和白銀,因為隻有這些才能買到名貴的絲綢,才能支撐起奢靡的生活。
如果有大筆的金子和白銀的進項,安妮可以理解,但是,隻為了每畝田地多收幾磅麥子,哪怕是多收幾十磅幾百磅,這個收入增長依舊有限。
安妮不覺得這有什麼值得慶賀的。
再看了看朱厚燁的神色,安妮補充道:“我,我會試著去理解。我會努力的。”
如果這是你的世界的話,我會努力去瞭解你。
朱厚燁笑道:“沒關係,安妮,你可以慢慢來。對了,有冇有吃過剛收割的麥子?”
“吃,剛收割的麥子?”安妮愣住了。
不管怎麼說,哪怕以前博林家隻是有著貴族血統的平民,博林也是平民階層裡少有的富裕家庭,無論是安妮·博林還是瑪麗·博林,她們從來都冇有下過地,就是家裡的田莊也不曾費心。
她們會的、接受過的教育,也完全符合這個時代對女人們的標準:會女紅、會操持家務、精於刺繡,能讀會寫……
安妮甚至掌握了不少本屬於男人的技能,但是,下地?
那是賤民的活計,她怎麼可能做過?又怎麼可能吃過剛收割的麥子?
不止是她,就連她的父親托馬斯·博林和兄弟布希·博林也不曾吃過。
朱厚燁笑笑,從剛收割送過來的麥子上摘下一個麥穗,開始用掌心搓,搓到麥粒脫落,搓到麥麩浮起,這才舉起一粒,對安妮道:“要不要試試?”
剛收穫的麥粒,帶著陽光和大地的香氣,哪怕隻有一粒,足夠牽動人心深處的悸動。
受命跟安妮同行的瑪麗·霍華德小小地驚呼了一聲。
雖然家境貧寒,不像她的堂姐妹表姐妹那樣,打小就不缺新裙子和珠寶,但瑪麗·霍華德依舊是貴族小姐出身,接受的也是貴族小姐的教育,她完全不敢想象生吃麥粒是什麼滋味。
相反,一想到這些麥子是用糞便澆灌出來的,她就全身不舒服。
安妮深深地看了朱厚燁一眼,她將頭紗撩到耳後,然後低頭,銜走了麥粒。
看到朱厚燁因為指尖的觸感而微微地瞪大了眼睛,安妮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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