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墮 456
跟誰姓
宋清殊的腳步頓住了。
地庫的燈光不算明亮,甚至有些昏暗,但盛熙川和他懷裡那一大捧嬌豔欲滴的紅玫瑰,卻像是自帶背光的存在。
這個男人一直都是這樣,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有一束光追過去,把他變成人群中的焦點。
盛熙川站在那裡,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俊朗的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目光專注地看著她。
周圍是冰冷的水泥牆和各式各樣的豪車,而他所在的那一方小天地,卻溫暖得不可思議。
宋清殊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攥住,酸澀與感動交織著,瞬間湧上眼眶。
她快步走過去,盛熙川也迎上前來,將那束幾乎能遮住他半個身子的玫瑰花遞到她麵前。
“老婆工作辛苦了。”他聲音低沉,帶著笑意說。
玫瑰的馥鬱香氣撲麵而來,宋清殊吸了吸鼻子,伸手接過。花束很沉,沉甸甸的。
“你是剛到還是早就來了?”她的聲音帶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鼻音。
“等了一會兒,但不是太久。”盛熙川說。
他的手有點涼,顯然聽說她準備下班就到車外等她了。
宋清殊伸手把花往旁邊挪了一下,將臉埋進了他的胸膛。
西裝的羊絨麵料帶著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盛熙川順勢擁住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輕地摩挲著她的後背。
“想在外麵吃還是回家?”盛熙川問她。
宋清殊悶聲:“回家。”
嘴上說著卻沒有動作。
盛熙川也不催。
兩人靜靜相擁了片刻,宋清殊才從他懷裡退出來,抱著花道:“走吧。”
盛熙川為她拉開車門,小心地護著她的頭頂,等她抱著花束坐好,才繞到駕駛座。
車子平穩地駛出地庫,彙入城市的晚高峰車流。車窗外是霓虹閃爍,車內是玫瑰芬芳。
宋清殊的心裡有一種難得的平靜。
她不是說違心的話,也並不是為了安慰自己,是真的覺得發現自己不是宋堯夫婦親生是件好事。
就像一份做了十幾二十年的工作,不管是環境還是接觸的人都不滿意,應對起來早已疲憊不堪。
但迫於各種原因,環境,對未知的恐懼,或者潛意識的懶惰,讓人一直選擇湊合,不願離開。
但現在突然得到訊息,公司要倒閉了。
有那麼一瞬間會難以接受,希望這個訊息是假的。可真的反應過來後,隻會感謝命運的推動。
現在宋清殊就是這個心態。
昨夜一夜沒睡,今天上午逼問宋堯夫婦真相時心裡還有點亂。
可現在,她一點點接受了這個現實,意識越發清明。
這真的是件大好事,她再也不必因為“原生家庭”內耗了,他們不是她的原生家庭,是仇人,人販子。
她坐在車裡,異常安靜。
以至於盛熙川幾次分心看她的側臉。
她不像是在為什麼事煩憂,反而像是在享受這份難得的靜謐。
窗外的流光掠過她精緻的側顏,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有一種脆弱與堅韌交織的美感。
他沒有出聲打擾。
他知道,她需要時間,去消化、去沉澱,去與那個背負了二十多年的沉重身份,做一個徹底的告彆。
車子一路平穩地駛入臨江彆墅的地下車庫。
停穩後,盛熙川熄了火,車廂內陷入了完全的安靜,隻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在想什麼?”他終於還是忍不住,輕聲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宋清殊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她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亮,像是洗去塵埃的黑曜石。
“在想,我自由了。”她坦然地回答,嘴角甚至還帶上了一抹淺淡而真實的笑意,“盛熙川,我好像……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輕鬆過。我現在隻屬於我自己,屬於我真正愛的家人,再也不需要背負道德的枷鎖,去違心地對無關的人負責。”
盛熙川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伸出手,溫柔地撫上她的臉頰,拇指在她細膩的麵板上摩挲著:“我們的日子以後隻會越來越輕鬆。”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疼惜與愛意,像一張溫暖的網,將她密不透風地包裹起來。
宋清殊“嗯”了一聲,主動湊過去,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這個吻不帶任何**,隻是單純的依賴與感激。
“謝謝你。”她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今天……還有一直以來,謝謝你都在。”
“傻瓜。”盛熙川低笑一聲,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們是夫妻,說這些做什麼。”
他解開安全帶,傾身過來,將她連人帶花一起抱進懷裡,“走吧,回家。珍珠等我們吃飯呢。”
臨江彆墅不似丹楓公館那麼冷清,這邊傭人就有十幾個,一回去,哪哪都是人氣兒,異常熱鬨。
雪姐和芝姐陪珍珠在院子裡散步,身後跟著兩貓一狗。
見宋清殊回來,珍珠迅速撲過來迎接。
“媽媽回來啦!今天辛苦啦!”
怕手裡的花紮到她,宋清殊遞給一旁的盛熙川,伸手把珍珠抱了起來。
“今天是不是做什麼虧心事了?怎麼這麼乖?”她捏珍珠的臉,笑問。
珍珠傲嬌地一抬下巴:“才沒有,我愛媽媽,所以關心媽媽,有什麼不對嗎?”
宋清殊看盛熙川一眼:“乖的讓人害怕,我猜是爸爸跟你說什麼了。”
珍珠:“好吧,你猜對了。”
她伸出小肉手抱著宋清殊的脖子,“吧唧”對著她的臉親了一口。
“彆管那些不相乾的人,隻要我們一直在一起就好啦。”
宋清殊抱著珍珠,一路往屋內走:“好,寶寶說得對。”
她故意走得有點快,把其他人甩在身後,低聲道:“商量個事,你外婆對媽媽有養育之恩,媽媽要跟外婆姓了,你呢,跟爸爸姓行不行?”
有個天才小孩的便利在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來了:她可以無障礙地跟珍珠商量她的人生大事,她聽得懂,也能為自己負責。
如果換做普通的三歲半孩童,現在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太明白,怎麼可能懂這些?
那樣的話,珍珠不管姓宋,姓莫,還是姓盛,都隻是大人的意願,不算尊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