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衣辭闕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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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丞相府,依舊燈火通明。
戶部和兵部近來覈算清國庫和地方糧倉,並建立了一條穩定的補給線,需多派人手嚴加看管此道。
糧草、被服、藥品等,皆需穩定供應。
督促好工部向民間各地招錄工匠,全力開工,確保武器裝備不斷往前線運送,並組織好相關人員對戰損兵器加以修複。
向各地征調民生時,應高效、公平,並給予相應補償,避免激起民變。
加強宴京及各地的治安巡邏,防止敵國細作泄露情報;向各地方釋出安撫公示,以免有心之人趁機作亂。
……韓雪諫揉了揉乾澀的眼睛,將批閱好的公文分揀成三摞:一摞是祥達及燕戈的戰務方案;一摞是有關樂坊一案的文書和京昱府長史換任之事;最後一摞是琨邑的民事上書。
“大人彆傷了身體,喝碗杞菊地黃湯潤潤眼睛吧。
”扶棠端著碗,緩緩走了進來,溫聲對她說。
韓雪諫示意她放在桌上,問道:“可有什麼訊息?”“昨天宴京下了小雪,祥達哪裡起了霧氣,禦史應冇有詔令一事不肯同意出兵。
”扶棠停頓片刻,接住了韓雪諫放下的碗,“可……不知怎得,晚上就把燕戈的細作給揪了出來,這才向前線奔去。
訊息隻到這兒,真不知今日如何?”她麵上一喜,聲音都樂開了,“他們還說,那小公子,拉著他的弓,硬生生把三隻夜鷹射了下來。
可稀奇了呢!”夜鷹是天丹專門馴養的“武器”,正是它,天丹才得以在夜見戰鬥。
韓雪諫看著她低頭忙碌的身影,扶棠或許未曾察覺,現在,自己的腮邊以暈開了大片霞色。
扶棠今年十七歲,少女對公子的情愫,總是在一樁樁偉事中產生。
這種事,在所難免。
此次天丹發起的戰事實在太巧,竟連蕭去濁進京的時機都能摸得一清二楚,想來,是有閒人暗中助力。
-祥達-錦竺昨日趁霧氣,天丹果真又發起進攻,不過,大部分將士皆精疲力儘,其結果也冇有意料之中的那般驚人。
蕭珩跟著徐樺陽,找到了自己的父親。
連戰兩晚,如今,眾將士正居於篷中休息,蕭去濁也不例外。
止戈槍靜靜立在身後,青灰色的槍頭在灰暗的燈光中依舊閃爍,暗紅色的舊繩宛如一雙雙眼睛,看著這一切。
“看好了!”蕭珩目光冷冽,看著山下的敵人,將手裡的兩隻夜鷹狠狠扔了出去,重重砸在他們腳下,“帶回家吧供山神吧!”說完又把另一隻夜鷹扔了出來。
幾人謾罵上前,將三隻夜鷹抓了回來。
“呸!”朝蕭珩吐了一口唾沫,怨恨滿滿的離開。
對父親說起此事,他驕傲地揚起頭,向眾人表示:看吧!我這麼能乾!雖說如此,可他臉上卻是大片的桃紅。
“好小子!有我當年的風範!”蕭去濁眼裡浮現出自豪,在眾人麵前毫不吝嗇誇耀他。
在眾人歡作一團之時,蕭去濁看著蕭珩的側臉,神情愈發覆雜。
戰場,不會給任何人機會!磐城與夷雋一戰剛結束不久,天丹便攻入國境,是料想到瞭如今需要休整,無人可防。
雖然現在抓出了細作,可逆反之心如浮萍般蔓延生長,有一必然有二,這樣的方法,不可行。
片刻後,他們再次調整戰術,此番休憩之後,又是場硬仗。
幾人拖著夜鷹,踉踉蹌蹌地回到軍營裡,對著統帥就是一頓抱怨,“將軍,那小子竟敢玷汙我們的神靈!”“就是!要把他身上的血放乾!給山神賠罪!”“賠罪!”看著麵前的三隻夜鷹,眾人心中的怒火霎時間點燃,大聲迎合著。
身上的傷口不痛了,彷彿吃了靈丹妙藥一般。
烏孫兆兒將手裡的圖紙丟入沙土中,緩緩轉身看著波動的眾人,英氣上揚的劍眉下,一雙亮如星月的灰眼移向一旁的夜鷹。
他沉思片刻,並未阻止眾人發泄怨情。
現在冇有訊息傳過來,想必是讓人抓住了,他笑了一聲,似乎對此很是失望。
他命人將鷹送迴天丹,走到將士麵前,鼓舞著,“燕戈是我們的低頭忙活著自己手裡的事,管事姑姑殷勤地笑聲一陣一陣地從身後傳來,她眨了眨眼,手裡的動作一頓,猛地回頭。
那“陰邪”麵貌,不是張丘義嘛。
他最近怎麼和扶青宮走這麼近了?一瞬間,她紅潤的麵色如潮水般退去,瞪大雙眼盯著姑姑身旁之人,眼中滿是警惕。
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也是格外危險的。
那日便在姑姑的院外碰著他,可以說是巧合,那今天呢?管事姑姑將人安置好,著人將鄭硯秋喊到跟前。
可心思飛到宮闈外的鄭硯秋哪知什麼“大難臨頭”,隻當交代尋常事務,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
漸漸地,一位宦官映入眼簾——張丘義!!他穿著一身深紫色的圓領袍衫,顏色濃重,近乎墨色。
烏紗軟腳襆頭高高挺在頭上,腰間束著一條金玉帶。
在見到來人的一瞬間,鄭硯秋的臉色變了又變,她昨晚冇有說過什麼大逆不道的話吧?難不成,他懷疑自己心術不正!宮女們繼續忙活著,一個個的卻側身聽著,心思早已落在此處。
“姑娘,請隨我移步照明殿。
”他的嗓音陰柔溫和,可每個字似都帶千鈞之力,字字砸在鄭硯秋頭上。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張丘義自己便自個往外走,有時冷不丁回頭看她一眼,生怕她丟下似的。
鄭硯秋在眾人的注視下,急慌慌地跟上他。
留下滿地的流言碎語。
管事姑姑笑著將人迎了出去,見人走遠,臉色變得嚴肅,轉身朝嘰嘰喳喳的人群嗬斥:“都在看什麼?乾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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