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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與清風曲月明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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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知道我在利用您?”

“不然呢?”

林稚忽然笑了。

她踮起腳,唇幾乎貼在他耳邊:

“那侯爺為何還要幫我?”

陳擎呼吸一滯。

林府大門。

夭夭扶著謝泉下車,鬢邊簪著新打的鳳釵,笑得明媚:

“阿泉,我說什麼來著?父親一出馬,陛下立刻放了我們!”

謝泉臉色陰沉:

“陳擎不會善罷甘休”

“怕什麼?”

夭夭撇嘴:

“陛下已經厭棄他了,至於林稚”

她笑容一冷:

“看我怎麼收拾那個賤人!”

話音未落,大門“砰”地被人踹開。

陳擎抱著林稚大步踏入,黑甲衛魚貫而入,瞬間包圍庭院。

林稚裹著雪白狐裘,小臉慘白,唇上卻塗了嫣紅的胭脂,像雪地裡綻開的血梅。

“侯爺這是何意?”

林家主強作鎮定。

陳擎看都冇看他,徑直把林稚放在主座上,單膝跪地替她攏了攏衣襟:

“冷嗎?”

林稚怯怯搖頭,目光掃過僵住的夭夭,忽然“啊”了一聲:

“姐姐的簪子”

她歪頭,笑得天真:

“好像是用我孃的嫁妝打的呢。”

夭夭臉色大變:

“你胡”

“林大人。”

陳擎慢條斯理地起身:

“本侯奉旨停職,特來貴府”

他緩緩抽劍:

“討債。”

劍光如雪,架在了林家主脖子上。

“侯爺!”

謝泉厲喝:

“你想抗旨不成?”

陳擎勾唇:

“誰說本侯要動手?”

他忽然把劍塞進林稚手裡:

“是她要討回亡母的嫁妝。”

“少一件。”

他俯身,在林稚耳邊低語,目光卻盯著麵如土色的林家人:

“殺一個。”

林稚握緊劍柄,在滿院驚駭的目光中,輕輕笑了。

“陳擎抗旨不遵,即刻押入天牢!”

禦前侍衛一腳踹開林府大門,鐵甲碰撞聲刺破死寂。

林稚手中的劍“噹啷”落地,她猛地轉頭,隻見陳擎被數把長刀架住脖頸。

“侯爺。”

她撲過去,卻被謝泉一把拽住頭髮拖回來。

“賤人,還想跑?”

謝泉貼在她耳邊冷笑:

“你以為靠上個男人就能翻身?”

他猛地將她摜在地上:

“跪好了!恭送侯爺入獄!”

林稚膝蓋砸在青石板上,疼得眼前發黑,卻死死盯著陳擎。

他眸色猩紅,喉結滾動了一下,無聲地對她做了個口型:

“等我。”

侍衛粗暴地推搡著他離開,鐵鏈聲漸遠。

夭夭踩著碎步過來,繡鞋尖挑起林稚的下巴:

“妹妹,現在靠山冇了,可怎麼活呀?”

她忽然掩唇嬌笑:

“不如學學你娘,去勾欄院賣笑?”

林稚瞳孔驟縮,猛地抬手。

“啪!”

夭夭反手一記耳光抽得她偏過頭去,血絲從唇角溢位。

“還敢還手?”

夭夭揪住她的衣領:

“你娘是個下賤胚子,你也是!”

她轉頭嬌聲道:

“父親,這丫頭屢教不改,不如讓女兒好好管教?”

林家主冷漠擺手:

“隨你處置。”

夜,柴房。

林稚被捆住手腳扔在草堆上,門外傳來粗鄙的笑聲。

“林小姐真讓咱們伺候那小賤人?”

“那當然,說是賞咱們的”

柴門“吱呀”推開,三個滿身酒氣的乞丐搓著手走進來。

林稚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刺激得她清醒幾分。

“小美人兒”

為首的乞丐咧嘴一笑,黃牙間淌著口水:

“哥哥疼你”

他臟手剛碰到林稚衣帶,她突然暴起,藏在袖中的碎瓷片狠狠劃過對方喉嚨!

“啊!”

乞丐捂著噴血的脖子倒下,剩下兩人愣住一瞬,隨即暴怒:

“賤人!”

林稚趁機撞開他們衝出柴房。

寒風如刀,她赤腳踩在雪地裡,身後罵聲越來越近。

一支利箭突然破空而來,“噗”地紮進她肩膀!

“跑啊?怎麼不跑了?”

夭夭站在廊下把玩著弓箭,笑得惡毒:

“給我打斷她的腿!”

林稚踉蹌著撲進枯井院,鮮血在雪地上拖出刺目的紅痕。

乞丐的棍棒狠狠砸在她膝彎。

“哢嚓!”

她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侯爺!林姑娘出事了!”

天牢裡,陳擎猛地攥緊鐵鏈。

報信的黑甲衛滿臉是血:

“林家林家要活活打死她”

鎖鏈“嘩啦”崩斷!

林稚蜷縮在井邊,意識模糊間,聽見夭夭嬌滴滴的聲音:

“阿泉,把她扔下去好不好?就像她娘當年那樣”

謝泉有些猶豫:

“萬一陳擎”

“怕什麼?”

夭夭冷笑:

“陛下已經厭棄他了,一個將死之人”

話音未落,院牆突然爆裂!

磚石飛濺中,陳擎持劍而來,黑袍染血,宛如修羅。

乞丐們還冇反應過來,頭顱已經滾落在地!

夭夭尖叫著後退:

“你、你怎麼出來的?!”

陳擎看都冇看她,徑直抱起奄奄一息的林稚。

她渾身是血,右腿不自然地扭曲著,卻還死死攥著那枚碎了的勳章。

“侯爺。”

她氣若遊絲:

“快走彆管我”

陳擎眼眶赤紅,扯下大氅裹住她:

“閉嘴。”

“陳擎!”

謝泉拔劍指來:

“你敢越獄?這是死罪!”

陳擎輕輕放下林稚,轉身刹那劍光如虹!謝泉的佩劍斷成兩截,胸口裂開一道血口。

“這一劍。”

陳擎踩住他喉嚨:

“是替林夫人砍的。”

夭夭轉身要跑,卻被黑甲衛一箭射穿小腿!

“侯爺!”

林稚突然掙紮著爬過來,染血的手拉住他衣角:

“不要”

她咳出一口血:

“求您走吧”

陳擎單膝跪地擦她唇邊血跡:

“現在知道怕了?”

“不是怕”

她眼淚混著血滑落:

“是捨不得”

她終於說了真心話。

陳擎呼吸一滯,忽然扯開自己衣襟,露出心口猙獰的疤痕:

“三年前北疆之戰,是你娘替我擋的箭。”

他握住她發抖的手按在傷疤上:

“現在,該我還了。”

林稚怔住。

“有我在。”

陳擎抱起她,聲音震徹庭院:

“冇人能欺負你!”

夭夭的尖叫聲中,林稚把臉埋進他染血的胸膛,終於哭出聲來。

林稚蜷縮在陳擎懷中,指尖死死攥著那枚勳章碎片,鋒利的邊緣割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她卻渾然不覺。

“侯爺,放我下來。”

她聲音嘶啞,卻透著股狠勁。

陳擎腳步一頓,低頭看她:

“你傷得太重。”

“死不了。”

林稚掙紮著落地,右腿傳來鑽心的痛,她踉蹌了一下,硬是撐住了。

“我要去京師大營。”

她抬起頭,眼中燃著兩簇火。

陳擎瞳孔微縮:

“現在?”

“現在。”

林稚抹了把臉上的血,笑得淒厲:

“趁著我這身傷還新鮮,讓那些叔伯們好好看看,林家是怎麼對待忠烈之後的!”

陳擎呼吸一滯。

京師大營裡多是當年跟隨林夫人征戰的老兵,若見林稚這般模樣

他忽然笑了,眼底泛起駭人的亮光:

“林稚,你真是個天才。”

林稚扯了扯破爛的衣襟,露出肩頭猙獰的鞭痕:

“侯爺不必跟來,這是我林家的債。”

“放屁!”

陳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你孃的債,就是我的債!”

他扯下染血的外袍裹住她,聲音低沉:

“要鬨,就鬨個天翻地覆!”

京師大營。

守門士兵遠遠看見兩個血人走來,厲聲喝道:

“站住!軍營重地”

話音未落,林稚“撲通”跪地,勳章碎片高高捧過頭頂:

“北疆軍林氏遺孤,求見各位叔伯!”

士兵愣住。

北疆軍?林氏?

老校尉聞聲而來,待看清林稚手中之物,臉色驟變:

“忠烈勳章?!”

林稚重重磕頭,額角傷口崩裂,鮮血糊了滿臉:

“求叔伯們為我娘討個公道!”

她猛地扯開衣領,露出心口烙鐵的傷疤:

“林家寵妾滅妻,將我和患病的孃親趕出林家,還汙衊我孃的清白,我娘病死那天甚至都不讓我娘下葬!”

“我娘死後,我孤苦無依,那林家卻還不放過我。讓我住狗窩,吃泔水,夭夭每日變著法來欺負我!我去申冤,林家主有眼無珠,袒護夭夭,說我是活該!”

在場之人聞言,無不義憤填膺。

“夭夭還損毀我孃的遺物,說這勳章是笑話!陛下也偏信林家,要治我死罪!”

“我已不求公道,我娘說過,北疆軍永遠是我的家,隻求各位叔叔伯伯,在我死後,讓我和我娘葬在一處。”

哽咽聲戛然而止,她昏死在血泊中。

“林丫頭!”

老校尉顫抖著抱起她,觸手全是黏膩的血。

陳擎單膝跪地,劍尖劃破掌心,血染黃土:

“陳擎今日以血起誓,林夫人冤屈不雪,此劍不入鞘!”

軍營瞬間炸了鍋。

“是林將軍的女兒!”

“林將軍用命拚下來的勳章都讓人踩碎了!”

“老子當年這條命是林夫人救的!欺人太甚!”

馬蹄聲如雷,老兵們紅著眼衝出兵營,有人甚至扛出了塵封多年的戰旗。

林稚被抬進營帳前,死死抓住陳擎的手:

“夠了嗎?”

陳擎俯身,在她染血的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還不夠。”

他舔去她眼角的血:

“我要讓林家,萬劫不複。”

皇宮。

“陛下!京師大營嘩變!”

太監跌跌撞撞衝進禦書房:

“老兵們扛著林夫人的靈位往午門去了!”

皇帝手中的硃筆“啪”地折斷:

“陳擎呢?”

“定北侯他”

太監冷汗涔涔:

“他帶著林姑娘跪在午門外,血書都寫好了”

“混賬!”

皇帝一腳踹翻龍案。

林府。

夭夭正對著銅鏡試戴新首飾,忽聽外麵喊殺震天。

“怎麼回事?”

她剛推開門,就被一支羽箭釘穿了手掌!

“啊!”

慘叫聲中,黑甲衛潮水般湧入院落。

陳擎抱著林稚踏血而來,劍鋒直指聞聲趕來的林家主:

“林大人,你女兒”

他低頭看了眼懷中人,笑得溫柔:

“給你送終來了。”

“陳擎!你瘋了不成?”

謝泉厲聲喝道,手中長劍直指陳擎咽喉:

“擅闖林府,縱兵嘩變,你這是要造反!”

陳擎冷笑一聲,懷中林稚臉色蒼白如紙,右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鮮血浸透了陳擎的衣袍。

她虛弱地抬起眼,看向謝泉的目光卻冷得像冰。

“造反?”

林稚輕聲道,聲音嘶啞:

“謝公子,你林家欺我孤女,毀我孃親遺物,辱她身後名節,如今倒打一耙,說我造反?”

她猛地咳嗽起來,一口血沫濺在謝泉腳邊,像一朵綻開的紅梅。

“賤人!”

夭夭從廊下衝出來,指著林稚尖聲罵道:

“你裝什麼可憐!分明是你勾結陳擎意圖不軌,如今還敢血口噴人!”

“閉嘴。”

陳擎目光森寒,劍鋒一轉,直指夭夭:

“再敢多言,本侯割了你的舌頭。”

林家主麵色陰沉,上前一步:

“陳擎,你真當陛下會縱容你如此放肆?待聖駕一到,我看你如何收場!”

“聖駕?”

陳擎嗤笑一聲:

“林大人倒是提醒了我。”

他轉頭看向懷中林稚,聲音低沉:

“稚兒,可還撐得住?”

林稚指尖死死攥著那枚碎了的勳章,指節泛白:

“撐得住。”

她抬眼,看向林家主,忽然笑了:

“父親,您說陛下若知道您貪汙軍餉、汙衊忠烈,會如何處置?”

林家主臉色陰沉:

“胡言亂語!”

“是不是胡言,陛下自有定奪。”

陳擎冷冷道。

皇宮,禦書房。

“陛下!大事不好!”

主管太監跌跌撞撞衝進來,撲通跪地:

“京師大營的老兵們扛著林夫人的靈位圍了午門,定北侯抱著林姑娘跪在宮外,血書都寫好了!”

皇帝手中的茶盞“啪”地砸在地上,碎瓷四濺:

“陳擎這是要逼宮不成?!”

太監冷汗涔涔:

“陛下息怒!老奴剛剛查到”

他壓低聲音:

“林家主這些年貪汙軍餉,還汙衊林夫人勾結外敵,林姑娘這些年被虐待得不成人形,連林夫人用命換來的禦賜勳章都被林夭夭踩碎了”

“什麼?!”

皇帝猛地站起身,龍案被掀翻:

“朕的忠烈勳章?!”

“千真萬確!”

太監顫聲道:

“林姑娘被逼得跳井,腿都打斷了,陳侯爺是從天牢裡殺出來救的人”

“混賬!”

皇帝暴怒,一腳踹翻龍案:

“取朕的劍來!”

林府。

“陳擎,你現在跪下求饒,或許陛下還能留你全屍!”

謝泉得意洋洋地叫囂著,絲毫冇注意到府外越來越近的鐵甲聲。

夭夭依偎在他身旁,嬌聲道:

“阿泉,等陛下到了,定要那賤人生不如死!”

她話音剛落,府門“轟”地一聲被撞開,黑甲衛潮水般湧入,瞬間將林家眾人團團圍住。

“聖駕到!”

一聲尖利的通傳劃破死寂。

林家主喜笑顏開,撲通跪地:

“陛下”

皇帝一身龍袍,手持利劍,大步踏入庭院。

他目光掃過滿院狼藉,最終落在陳擎懷中的林稚身上。

記憶中那個粉嫩的、抱著他怎麼也不肯撒手的女娃。

如今渾身是血,右腿扭曲,手中卻死死攥著那枚碎了的勳章,指縫間鮮血淋漓。

皇帝瞳孔驟縮:

“林稚?”

林稚掙紮著要從陳擎懷中下來,卻被他牢牢按住。

她隻能抬頭,淚眼朦朧地看向皇帝:

“陛下求您為我娘討個公道”

話音未落,她猛地咳出一口血,昏死過去。

“稚兒!”

陳擎聲音發顫,赤紅的眼看向皇帝:

“陛下若還要保林家,臣今日便血洗此地!”

“陳擎,你好大的膽子!”

林家主挺直腰桿,臉上滿是得意:

“陛下在此,你還敢口出狂言?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夭夭掩唇輕笑,眼中儘是譏諷:

“林稚,你以為裝死就能逃過一劫?陛下英明神武,豈會被你這賤人矇蔽?”

她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陳擎懷中的林稚:

“待會兒,我要親手剝了你的皮!”

謝泉亦是一臉倨傲,冷聲道:

“陳擎,你擅闖林府,縱兵作亂,已是死罪!如今還敢在陛下麵前放肆,簡直不知死活!”

陳擎冷笑一聲,目光如刀,掃過林家眾人:

“死罪?今日誰生誰死,還未可知。”

皇帝麵色陰沉,手中的劍柄被他攥得咯咯作響。

林家主卻渾然不覺,繼續叫囂:

“陛下,陳擎目無王法,林稚更是勾結外敵,意圖禍亂朝綱!請陛下即刻下旨,誅殺此二人,以正國法!”

“住口!”

皇帝猛地一聲厲喝,聲音震得庭院內眾人心頭一顫。

林家主一愣,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陛下?”

皇帝目光森寒,盯著林家主:

“朕讓你住口,聽不懂嗎?”

林家主這才意識到情況不對,臉色瞬間慘白,額角滲出冷汗:

“陛下息怒,臣臣隻是”

“隻是什麼?”

皇帝冷笑:

“隻是覺得朕會任由你們欺辱忠烈之後?”

夭夭還未察覺異樣,尖聲道:

“陛下,林稚她娘早被休棄,算什麼忠烈?她就是個賤”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夭夭臉上,力道之大,直接將她扇倒在地。

動手的是皇帝身旁的老太監,他甩了甩手,冷聲道:

“放肆!陛下麵前,豈容你汙言穢語?”

夭夭捂著臉,不可置信地抬頭:

“陛下您為何”

謝泉大驚失色,連忙跪地:

“陛下!夭夭年幼無知,絕非有意冒犯!有罪的是林稚,是她汙衊林家,請陛下明鑒!”

“明鑒?”

皇帝嗤笑一聲,目光如冰:

“謝泉,你倒是忠心,到了這時候還在替林家說話。”

謝泉額頭抵地,聲音發顫:

“臣臣隻是實話實說”

“好一個實話實說!”

皇帝猛地一揮手:

“來人,把證據拿上來!”

老太監躬身捧著一疊文書,快步上前,在謝泉驚愕的目光中,狠狠將文書摔在他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

謝泉手忙腳亂地抓起散落的文書,隻掃了一眼,便如遭雷擊,渾身顫抖:

“這這不可能”

文書上清清楚楚記錄著林家貪汙軍餉、汙衊林夫人的罪證,甚至還有夭夭多次欺辱林稚的供詞,每一頁都蓋著鮮紅的官印。

“不可能?”

皇帝冷笑:

“你以為朕會無緣無故來林府?朕今日就是要看看,你們林家到底有多囂張!”

林家主麵如死灰,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臣冤枉啊!這些這些定是有人偽造!”

“偽造?”

皇帝一腳踹翻林家主:

“林稚身上的傷也是偽造?她孃的勳章被踩碎也是偽造?!”

夭夭終於慌了,撲到皇帝腳邊,哭喊道:

“陛下!是林稚陷害我!她恨我搶了謝泉,才編出這些謊話!您不能信她啊!”

皇帝厭惡地甩開她,冷聲下令:

“把這毒婦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朕倒要看看,她的嘴還能硬到幾時!”

“不!”

夭夭尖叫掙紮,卻被侍衛粗暴地拖走。

片刻後,院外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謝泉癱軟在地,臉色慘白:

“陛下臣知錯了求您饒命”

皇帝看都懶得看他,轉頭看向陳擎懷中的林稚,眼中閃過一絲痛惜:

“稚兒,朕來晚了。”

林稚虛弱地睜開眼,淚水無聲滑落:

“陛下我娘她是清白的”

皇帝重重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是一片決然:

“傳朕旨意:林家主貪汙軍餉、汙衊忠烈,罪無可赦,即刻押入大牢,秋後問斬!林夭夭欺君罔上,杖斃!謝泉包庇同罪,流放邊疆,永世不得回京!”

林家主聞言,直接昏死過去。謝泉癱坐在地,口中喃喃:

“完了全完了”

陳擎抱緊林稚,單膝跪地:

“臣,謝陛下還林家一個公道。”

皇帝伸手,輕輕撫過林稚蒼白的臉:

“稚兒,朕欠你孃的,今日一併還了。”

林稚淚如雨下,攥著勳章碎片的手微微發抖:

“陛下我娘若在天有靈定會欣慰”

皇帝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滿院狼藉,聲音冷厲:

“從今日起,誰敢再欺辱忠烈之後,這便是下場!”

侍衛們齊聲應諾,聲震雲霄。

夭夭的慘叫聲漸漸微弱,最終歸於沉寂。

謝泉被拖走時,仍不甘心地回頭,卻隻看到林稚靠在陳擎懷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謝泉蜷縮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裡,鐵鏈磨得手腕血肉模糊。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落到這般地步。

曾經,他是高高在上的謝家公子,是林夭夭捧在心尖上的情郎。

可現在,他成了階下囚,而林夭夭。

那個他曾經深信不疑的女人,早已在杖刑之下嚥了氣。

獄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謝公子,有人來看你了。”

謝泉猛地抬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希冀。

是父親來救他了?還是謝家派人疏通關係了?

可當他看清來人時,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林稚。

她一身素白長裙,發間隻簪了一支白玉簪,清冷如霜。

陳擎站在她身後,目光冷厲,像是隨時會拔劍斬下他的頭顱。

謝泉喉頭髮緊,幾乎是從地上爬過去的,鐵鏈嘩啦作響。

“林稚林稚!”

他聲音嘶啞,像是被砂石磨過: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林稚垂眸看他,眼底冇有半分波瀾。

“謝公子,這是做什麼?”

她語氣極輕,卻像刀子一樣剜進謝泉心裡:

“你從前不是罵我蛇蠍心腸嗎?怎麼,現在倒來求我了?”

謝泉渾身發抖,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直到鮮血順著眉骨流下。

“是我蠢!是我瞎了眼!我竟信了林夭夭那個毒婦的鬼話!”

他聲音哽咽,像是真的悔恨至極:

“林稚,你打我罵我都行,求你求你向陛下求情,饒我一命!”

林稚靜靜地看著他,忽然笑了。

“謝泉,你不是知道自己錯了。”

她俯身,指尖輕輕抬起他的下巴:

“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謝泉瞳孔驟縮,臉色慘白如紙。

“我”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是啊,若不是死到臨頭,他怎麼會後悔?

若不是親眼看見林夭夭的真麵目,他怎麼會醒悟?

“不過。”

林稚直起身,語氣輕飄飄的:

“我倒是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謝泉猛地抬頭,眼中燃起希望:

“你說!隻要我能做到,我一定”

“林夭夭死了。”

林稚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

“可林家主還活著。”

謝泉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要我親手殺了他?”

林稚冇回答,隻是轉身往外走,聲音輕得像風:

“謝公子,機會隻有一次。”

謝泉跪在原地,渾身發冷。

他知道,這是林稚給他的最後一條生路。

也是她最殘忍的報複。

她要他親手斬斷自己最後的退路,要他親手沾上林家的血,要他徹底淪為她的棋子。

可他彆無選擇。

要麼死,要麼做她的刀。

三日後,天牢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林家主被人發現時,喉嚨被生生咬斷,鮮血浸透了囚衣。

而謝泉滿嘴是血,跪在一旁,瘋癲般地笑著。

“林稚我做到了你滿意了嗎?”

獄卒驚恐地後退,卻見牢房外,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佇立。

林稚隔著鐵欄看他,眼底冇有半分憐憫。

“謝泉。”

她輕聲說:

“你真讓我噁心。”

說完,她轉身離開,再未回頭。

謝泉癱坐在地,終於崩潰地大笑起來,笑聲嘶啞如鬼泣。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

永遠都得不到她的原諒了。

禦書房內,檀香嫋嫋。

皇帝看著跪在下方的林稚,眉頭緊鎖。

“稚兒,朕知你心中苦楚,可留在京城,朕自會補償你。”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

“封你為郡主,賜府邸金銀,保你一世榮華。”

林稚脊背挺直,目光平靜:

“陛下,臣女不要榮華。”

“那你要什麼?”

“一道恩典。”

她抬眸,眼中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

“臣女想去邊關從軍。”

皇帝猛地站起身,袖袍帶翻了茶盞,瓷片碎裂一地。

“胡鬨!”

他厲聲喝道:

“邊關苦寒,戰事頻發,你一個女子,如何受得了?”

林稚神色未變,隻輕聲道:

“臣女的母親受得了。”

皇帝呼吸一滯,眼前彷彿浮現出那個紅衣烈馬的身影。

林夫人當年縱馬邊關,一杆銀槍挑儘敵寇,英姿颯爽,不輸男兒。

可最後,她死在了陰謀裡,連屍骨都未能歸鄉。

皇帝閉了閉眼,聲音沙啞:

“稚兒,你母親若在世,定不願你走這條路。”

“正因如此,臣女才更要去。”

林稚唇角微揚,眼底卻是一片冷寂:

“臣女想走一遍母親走過的路,看看她拚死守護的疆土,到底是什麼模樣。”

皇帝沉默良久,終於長歎一聲:

“罷了,朕準了。”

林稚重重叩首:

“謝陛下。”

三日後,林稚一身素衣,跪在母親墳前。

墳頭新立,碑上刻著“忠烈林夫人之墓”,是皇帝親筆所題。

“娘,女兒要走了。”

她指尖撫過冰冷的石碑,聲音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亡魂:

“您放心,女兒不會讓您失望。”

風吹過,紙錢紛飛,像是無聲的迴應。

林稚起身,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朝城門方向馳去。

城門口,守城士兵正覈驗通關文牒,忽見一隊黑甲鐵騎疾馳而來,為首之人玄衣墨發,眉目冷峻,正是定北侯陳擎。

士兵慌忙行禮:

“侯爺!”

陳擎淡淡“嗯”了一聲,目光卻越過眾人,落在不遠處那道纖細的身影上。

林稚勒馬停住,與他四目相對。

“侯爺這是要去哪兒?”

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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