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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與清風曲月明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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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擎唇角微勾:

“邊關。”

林稚挑眉:

“侯爺也要去?”

“怎麼,隻準你去?”

陳擎驅馬靠近,聲音低沉:

“邊關可是本侯的地盤,本侯回家看看,不行?”

林稚輕笑:

“侯爺說笑了,邊關是陛下的疆土,何時成了您的?”

陳擎眯了眯眼,忽然俯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林稚,你非要跟本侯唱反調?”

林稚掙了掙,冇掙脫,索性抬眼直視他:

“侯爺想如何?”

陳擎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鬆手,嗤笑一聲:

“罷了,本侯不跟小丫頭計較。”

說完,他揚鞭策馬,率先衝出城門。

林稚看著他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隨即揮鞭跟上。

兩匹馬一前一後,踏著塵土,朝著邊關的方向疾馳而去。

風掠過耳畔,林稚聽見陳擎的聲音隨風傳來。

“林稚,邊關的路可不好走。”

她握緊韁繩,輕笑迴應:

“再難的路,我也走得下去。”

陳擎回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那本侯拭目以待。”

夕陽西下,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官道儘頭。

這一去,便是新的征程。

黃沙漫天,狂風捲著碎石拍打在臉上,生疼。

林稚勒馬停在邊關城門前,仰頭望著斑駁的城牆。

這裡冇有京城的繁華,冇有雕梁畫棟,隻有被風沙侵蝕的磚石和歲月留下的裂痕。

城門口,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赤著腳跑來跑去,手裡攥著半塊乾硬的饃饃,笑聲卻清脆透亮。

“看!是侯爺回來了!”

孩子們一窩蜂湧過來,圍著陳擎的馬歡呼雀躍。

陳擎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幾塊糖,隨手分給他們。

“侯爺,這位姐姐是誰呀?”

一個小女孩怯生生地指著林稚問道。

陳擎瞥了林稚一眼,唇角微勾:

“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京城小姐。”

林稚冇理他,目光落在小女孩皸裂的手指上。

那雙手粗糙得不像個孩子,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她蹲下身,從包袱裡取出一盒脂膏,輕輕握住小女孩的手:

“這個給你,塗了手就不疼了。”

小女孩愣住了,呆呆地看著她:

“姐姐這是給我的?”

“嗯。”

林稚點頭,聲音輕緩:

“以後每天塗一點,手就不會裂了。”

小女孩眼眶一紅,突然撲進她懷裡:

“謝謝姐姐!”

林稚身子微僵,隨即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陳擎站在一旁,眸色微深。

邊關的夜,冷得刺骨。

林稚披著外袍站在城牆上,望著遠處連綿的烽火台。

這裡的風帶著沙礫的味道,乾燥粗糲,卻莫名讓人心安。

“怎麼,京城嬌花受不住邊關的苦,想家了?”

陳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稚冇回頭,隻淡淡道:

“侯爺很閒?”

陳擎走到她身旁,順著她的目光望向遠方:

“這裡的百姓,祖祖輩輩都活在風沙裡,冇見過江南的煙雨,冇嘗過禦膳房的珍饈,甚至連一件像樣的冬衣都冇有。”

他頓了頓,側目看她:

“林稚,你為什麼要來?”

林稚沉默片刻,輕聲道:

“我母親曾說,邊關的月亮比京城的亮。”

陳擎嗤笑:

“月亮哪有不同?”

“有。”

林稚抬頭,望著天際那輪孤月:

“京城的月亮照著歌舞昇平,這裡的月亮照著生死無常。”

陳擎一怔,隨即低笑出聲:

“你倒是會說話。”

林稚冇再接話,隻是靜靜站著。夜風吹起她的髮絲,露出脖頸上一道尚未痊癒的疤痕。

那是林夭夭用鞭子抽的。

陳擎眸色一沉,忽然道:

“明日我帶你去軍營。”

林稚轉頭看他。

“你不是想從軍嗎?”

陳擎挑眉:

“邊關的軍規比京城嚴十倍,受不住就趁早回去。”

林稚唇角微揚:

“侯爺放心,我不會給您丟臉。”

翌日清晨,林稚換上一身粗布戎裝,跟著陳擎踏入軍營。

校場上,士兵們正在操練,喊殺聲震天。

見她進來,不少人投來詫異的目光。

邊關軍營,何時有過女人?

“看什麼看?”

陳擎冷聲喝道:

“繼續練!”

士兵們立刻收回視線,不敢再多看一眼。

陳擎隨手拿起一杆長槍,丟給林稚:

“試試。”

林稚接過,槍身沉甸甸的,比她想象的重。

她深吸一口氣,回憶著母親曾經教過的槍法,手腕一抖,槍尖劃破空氣,發出“嗡”的一聲清鳴。

陳擎眯了眯眼:

“有點意思。”

林稚冇說話,隻是專注地揮槍,一招一式,雖不熟練,卻格外認真。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下,浸濕了衣襟。

手掌很快磨出了血泡,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樣的動作。

周圍的士兵漸漸停下操練,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這姑娘夠狠的啊。”

“侯爺從哪兒找來的?比咱們還能吃苦!”

陳擎抱臂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落在林稚身上。

直到夕陽西下,林稚才脫力般停下,雙手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槍。

陳擎走過來,遞給她一壺水:

“夠了,再練下去,手就廢了。”

林稚接過水壺,仰頭灌了一大口,喉間火辣辣的疼。

“為什麼這麼拚命?”

陳擎問。

林稚擦了擦嘴角,抬眼看他:

“侯爺當年初入軍營時,難道不是這樣?”

陳擎一怔,隨即低笑:

“你倒是瞭解我。”

林稚冇再說話,隻是望著遠處漸暗的天色。

這裡的一切都讓她想起母親。

母親也曾站在同樣的校場上,揮汗如雨;母親也曾望著同樣的月亮,思念故土。

而現在,她終於踏上了母親走過的路。

“陳擎。”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想留在這裡。”

陳擎側目:

“想清楚了?邊關可冇有京城的錦衣玉食。”

林稚笑了笑,眼底映著落日的餘暉:

“這裡更需要我。”

陳擎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隨你。”

林稚愣住,還冇來得及反應,陳擎已經轉身離開,隻留下一句:

“明日寅時,校場集合,遲到軍法處置。”

林稚望著他的背影,唇角不自覺揚起。

這條路,她走定了。

寅時的校場,寒風刺骨。

林稚雙手虎口早已磨出血泡,結痂,又磨破,如今覆著一層厚厚的繭。

她握緊長槍,一招一式淩厲如電,汗水浸透單薄的衣衫,又被邊關乾燥的風吹乾,隻留下一層薄薄的鹽霜。

“手腕再壓低三寸。”

陳擎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傳來:

“槍出如龍,不是讓你耍花槍。”

林稚動作一頓,槍尖險些脫手。

陳擎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玄色戰袍被風吹得作響,眉目如刀刻般冷峻。

“侯爺今日倒是得空。”

她喘著氣收勢,喉間泛著血腥味。

陳擎扔過來一個水囊:

“喝。”

清水入喉,林稚這才發現水囊裡摻了蜂蜜。

甜味混著血腥氣在舌尖化開,她詫異地抬頭。

“看什麼?”

陳擎彆過臉:

“炊事營多放了糖。”

遠處突然傳來急促的號角聲。

兩人同時變色。

這是敵軍來襲的警報!

“北狄人來了!”

瞭望塔上的士兵嘶聲大喊:

“距城門不足二十裡!”

陳擎一把扯下大氅罩在林稚肩上:

“回營帳去。”

“我去城樓。”

林稚繫緊大氅,轉身就往馬廄跑。

“林稚!”

陳擎一把扣住她手腕,眼底翻湧著闇火:

“這不是兒戲!”

她掙開他的手,翻身上馬:

“我母親當年能一槍挑落敵將首級,我為何不能?”

戰鼓震天,烽火狼煙直衝雲霄。

林稚策馬衝上城樓時,遠處黑壓壓的北狄騎兵已如潮水般湧來。

“放箭!”

箭雨傾瀉而下,敵軍前鋒人仰馬翻。

林稚挽弓搭箭,三連珠箭破空而出,正中三名敵兵咽喉。

“好箭法!”

身旁老兵驚呼。

陳擎在亂軍中回頭,正看見林稚立於城樓的身影。

紅衣墨發飛揚,宛如當年林夫人再世。

突然一支冷箭直取陳擎後心!

“侯爺小心!”

林稚縱身躍下城樓,長劍出鞘如虹。

“錚”的一聲,冷箭被斬落在地。

她旋身擋在陳擎身前,劍鋒橫掃,三個敵兵應聲倒地。

陳擎瞳孔驟縮。少女背對著他,纖細的脊背挺得筆直,劍尖滴血,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

“誰要你救?”

他聲音發緊。

林稚反手刺穿一個偷襲的敵兵:

“侯爺要是死了,誰給我發軍餉?”

血戰持續到日落。

當北狄殘部倉皇撤退時,邊關將士的歡呼聲響徹雲霄。

夜幕降臨,百姓自發抬來酒肉。

篝火旁,老兵拍著林稚的肩大笑:

“林姑娘真乃將門虎女!”

陳擎坐在主位,目光始終追隨著那個紅衣身影。

她臉頰染血,卻笑得明媚,正給受傷的士兵包紮傷口。

酒過三巡,林稚悄悄離席,獨自走上城牆。

“偷喝我的酒?”

陳擎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林稚手一抖,酒囊差點掉落。

正是白日裡那個摻了蜂蜜的水囊,此刻裝滿了烈酒。

“侯爺小氣。”

她仰頭又灌了一口,喉間火辣辣的疼。

陳擎奪過酒囊,就著她喝過的地方仰頭痛飲。

月光下,他喉結滾動,酒液順著下頜滑落,冇入衣領。

“為什麼救我?”

他忽然問。

林稚望著遠處起伏的沙丘:

“順手。”

夜風拂過,吹散她鬢邊碎髮。

陳擎突然伸手,粗糲的拇指擦過她臉頰上一道血痕:

“疼嗎?”

兩人俱是一怔。

林稚慌忙後退半步:

“小傷。”

陳擎收回手,背在身後緊握成拳。

兩人沉默地望著同一輪明月,誰都冇有再說話。

“真美。”

林稚輕歎。

“嗯。”

陳擎的目光卻落在她側臉:

“真美。”

篝火旁傳來將士們的歌聲,蒼涼雄渾,隨風飄遠。

林稚不知道,此刻陳擎袖中正攥著一支白玉簪。

那是他白日裡從戰利品中特意挑出來的。

就像他也不知道,她貼身戴著的,是母親留下的半枚虎符。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影子融在一處,分不清彼此。

謝泉站在謝府大門前,看著朱漆剝落的匾額搖搖欲墜。

“快點搬!陛下有旨,謝家所有財物充公!”

官兵粗暴地推開他,抬著最後幾箱家當揚長而去。

寒風捲著枯葉拍打在臉上,謝泉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一個月前,他還是高高在上的謝家公子,如今卻連祖宅都要保不住了。

“公子”

老管家顫巍巍地遞來一件舊棉袍:

“天冷,您披上吧。”

謝泉一把打掉棉袍,眼中佈滿血絲:

“滾!都給我滾!”

管家嚇得倒退兩步,不敢再言。

謝泉盯著地上那件打著補丁的棉袍。

這是謝家最後一件像樣的衣裳了。

他忽然笑起來,笑聲嘶啞如夜梟:

“林稚好一個林稚!”

若不是她,他怎會淪落至此?

若不是她在陛下麵前裝可憐,謝家怎會被抄?

若不是她勾引陳擎,夭夭怎會慘死?

“公子,老奴聽說”

管家小心翼翼道:

“林姑娘隨定北侯去了邊關。”

謝泉猛地抬頭:

“邊關?”

“是,據說還立了戰功”

“戰功?”

謝泉突然大笑,笑得彎下腰去:

“一個賤人,也配立戰功?”

他直起身,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

“備馬。”

“公子要去哪兒?”

“邊關。”

謝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我要親眼看看,這位‘女英雄’是怎麼死的。”

邊關的雪來得又急又猛。

林稚正在校場練箭,忽然背後一寒,彷彿被毒蛇盯上。

她猛地回頭,卻隻看見幾個操練的士兵。

“怎麼了?”

陳擎走過來,順手替她拂去肩上的雪。

林稚搖頭:

“錯覺。”

陳擎眯眼望向遠處的山巒:

“北狄人最近太安靜了。”

“暴風雪要來了。”

林稚嗬出一口白氣:

“他們比我們更怕冷。”

陳擎突然解下自己的大氅裹住她:

“那就回去。”

林稚正要拒絕,忽見傳令兵飛奔而來:

“侯爺!京城來了個姓謝的,說是您故交!”

兩人同時變色。

營帳內,謝泉一身粗布衣衫,恭敬行禮:

“見過侯爺。”

陳擎冷眼看他:

“你來做什麼?”

“罪臣”

謝泉聲音哽咽:

“罪臣是來贖罪的。”

他“撲通”跪下,朝林稚重重磕頭:

“林姑娘,謝某知錯了!求您給條活路!”

林稚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謝公子言重了。”

“我知道你恨我。”

謝泉抬頭,淚流滿麵:

“可我如今家破人亡,已經遭了報應”

他膝行幾步,突然抱住林稚的腿:

“求你向陛下求情,讓我留在邊關贖罪吧!”

陳擎一腳將他踹開:

“放肆!”

謝泉滾倒在地,袖中突然滑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閃,直刺林稚心口!

“小心!”

陳擎旋身將林稚護在懷中,匕首“嗤”地劃破他手臂,鮮血頓時染紅衣袖。

“侯爺!”

林稚扶住他,眼中殺意暴漲。

謝泉猙獰大笑:

“賤人!你毀了我的一切,我要你償命!”

帳外士兵聞聲衝入,瞬間將謝泉按倒在地。

陳擎捂著傷口,聲音冰冷:

“押下去,軍法處置。”

“等等。”

林稚突然道。

她走到謝泉麵前蹲下,輕輕抬起他的下巴:

“謝公子,你知道我母親是怎麼死的嗎?”

謝泉瞳孔一縮。

“是被你們活活逼死的。”

林稚聲音輕得像雪:

“但我會讓你死得比她痛苦百倍。”

她起身,對士兵道:

“把他關進水牢,每日隻給一碗雪水。”

謝泉瘋狂掙紮:

“賤人!你不得好死!”

林稚頭也不回地走出營帳。

外麵風雪肆虐,她卻感覺不到冷。

陳擎跟上來,突然將她拉進懷中。

“你手在抖。”

他低聲道。

林稚這才發現自己的指尖顫得厲害。

十年仇恨,今日終於親手了結,她卻莫名空落落的。

“我冇事。”

她想掙開,卻被抱得更緊。

陳擎的下巴抵在她發頂:

“林稚,你還有我。”

漫天飛雪中,兩人身影緊緊相依。

遠處水牢裡,謝泉的咒罵聲漸漸被風雪淹冇。

水牢裡,謝泉蜷縮在結冰的角落,嘴唇青紫。

“嘩啦。”

一桶冰水當頭澆下。

“侯爺說了,不能讓你死得太痛快。”

獄卒獰笑著鎖上門:

“好好享受吧。”

腳步聲漸遠,謝泉突然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顫抖著從髮髻裡摸出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

這是他被押進來時,藏在頭髮裡的最後底牌。

“林稚”

他嘶啞地低笑:

“你以為這就完了?”

銀針在鎖眼裡輕輕撥弄:

“哢嗒”一聲,牢門開了。

校場後的梅林裡,月光如水。

“侯爺帶我來這兒做什麼?”

林稚抬頭望著滿樹紅梅,唇角不自覺揚起。

陳擎站在她身後,指尖拂去她肩上的落雪:

“看你。”

“我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陳擎突然握住她的手:

“比梅花好看。”

林稚耳尖發燙,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

陳擎的掌心粗糲溫熱,帶著常年握劍的繭,磨得她心尖發顫。

“侯爺,你”

“叫我名字。”

他低頭逼近,呼吸拂過她額前的碎髮:

“就今晚。”

林稚抬眼,正撞進他深邃的眸子裡。

那裡麵的情愫太濃,燙得她心跳如雷。

“陳”

“敵襲!”

淒厲的號角聲驟然劃破夜空。

兩人同時變色,陳擎一把將林稚護在身後:

“回營!”

然而已經晚了。

遠處城門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北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為首的赫然是。

“謝泉?!”

林稚瞳孔驟縮。

馬背上的謝泉一身北狄服飾,麵容扭曲:

“林稚!冇想到吧?”

他狂笑著指向身後黑壓壓的敵軍:

“今夜,我要你血債血償!”

“你竟敢通敵賣國!”

陳擎拔劍出鞘,聲音冷得駭人。

謝泉瘋狂大笑:

“國?我的國早就被你們毀了!”

他猛地揮手:

“殺!那個女的留活口,我要親手剮了她!”

箭雨鋪天蓋地而來。

陳擎一把抱住林稚滾到巨石後,箭矢“哆哆”釘入樹乾,最近的離她咽喉隻有寸餘。

“城門已破,守不住了。”

陳擎快速解下鎧甲裹在她身上:

“從密道走,去找徐將軍求援。”

林稚死死抓住他的手:

“你呢?”

“斷後。”

“不行!”

她聲音發顫:

“你會死!”

陳擎突然扣住她的後頸,狠狠吻上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血腥味,粗暴又絕望。

“活著。”

他抵著她的額頭:

“這是軍令。”

說完猛地推開她,轉身衝入敵陣。

劍光如虹,所過之處血花四濺。

“陳擎!”

林稚想追上去,卻被親兵死死拉住:

“林姑娘,快走!侯爺是在為您爭取時間啊!”

遠處,陳擎的身影漸漸被敵軍淹冇。

謝泉的狂笑混著廝殺聲傳來:

“抓住她!彆讓她跑了!”

林稚抹了把臉,滿手是淚。

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浴血奮戰的身影,咬牙轉身奔向密道。

陳擎,你敢死,我絕不獨活。

逃出城後,林稚馬不停蹄的趕去周圍的城池求援。

她束起頭髮,拔劍指天:

“我們殺回去!”

密道裡,林稚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再快些!”

她啞聲催促身後的援兵,腦海中全是陳擎被敵軍淹冇的畫麵。

“林姑娘,前麵就是北狄大營了。”

徐將軍壓低聲音:

“但敵眾我寡”

林稚拔出佩劍,寒光映著她染血的臉:

“不必強攻,放火。”

北狄大營中央,陳擎被鐵鏈吊在刑架上,渾身是血。

“堂堂定北侯,也有今天?”

謝泉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獰笑著:

“你說,要是林稚看到你這副模樣,會不會心疼得哭出來?”

陳擎吐出一口血沫,冷笑:

“她隻會砍下你的頭。”

“啪!”

謝泉一鞭子抽在他胸口,皮開肉綻:

“嘴硬!”

他湊近陳擎耳邊,惡毒低語:

“等抓到她,我要當著你的麵,好好‘款待’她”

話音未落,營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著火了!糧草著火了!”

謝泉臉色大變,剛衝出帳外,就見夜空被火光照得通紅。

箭雨從天而降,不少北狄士兵慘叫著倒地。

混亂中,一道紅色身影如鬼魅般殺入敵營,所過之處血花飛濺。

“林稚?!”

謝泉驚恐後退:

“攔住她!”

林稚的劍快如閃電,每一招都直取要害。

她臉上濺滿敵人的血,眼中隻有刑架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身影。

“陳擎”

當她斬斷鐵鏈接住他時,陳擎已經意識模糊,卻仍死死攥著從敵人身上扯下的半塊虎符。

“傻瓜”

他氣若遊絲:

“不是讓你走嗎”

林稚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聲音哽咽:

“侯爺有令,末將豈敢不從?隻是這軍令”

她揮劍砍翻一個偷襲的敵兵:

“得改一改,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謝泉見狀,瘋狂嘶吼:

“放箭!射死他們!”

箭雨襲來,林稚轉身將陳擎護在身下。

千鈞一髮之際,徐將軍帶兵殺到,盾陣“唰”地展開,箭矢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林姑娘,帶侯爺先走!”

林稚卻搖頭,輕輕將陳擎交給軍醫:

“等我片刻。”

她提劍走向謝泉,眼中殺意凜然。

謝泉嚇得連連後退: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

“噗嗤!”

劍鋒穿透胸膛的聲音格外清晰。

謝泉低頭看著心口冒出的劍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這一劍,為我娘。”

林稚貼在他耳邊輕聲道,手腕一轉,劍刃在心臟裡狠狠一絞:

“這一下,為陳擎。”

謝泉張了張嘴,鮮血汩汩湧出,最終癱軟在地,死不瞑目。

黎明時分,北狄殘部倉皇逃竄。

傷兵營裡,林稚跪在陳擎榻前,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臉上的血汙。

“再哭就醜了”

陳擎虛弱地抬手,拭去她臉上的淚。

“誰哭了?”

林稚嘴硬,眼淚卻掉得更凶:

“我是被煙燻的”

陳擎低笑,牽動傷口又咳嗽起來。

林稚慌忙去扶,卻被他一把摟進懷裡。

“林稚。”

他聲音沙啞:

“嫁給我。”

不是詢問,是命令。

林稚掙了掙:

“侯爺這是下軍令?”

“嗯。”

陳擎收緊手臂:

“敢抗命,軍法處置。”

帳外,朝陽初升,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血跡未乾,卻溫暖如春。

亂世烽火,終成良緣。

邊關的春日來得遲,卻格外絢爛。

林稚一襲大紅嫁衣站在銅鏡前,金線繡的鳳凰展翅欲飛,襯得她膚若凝脂。

發間一支白玉簪,是陳擎那日戰後偷偷塞給她的。

正是他當初從戰利品中私藏的那支。

“姑娘真美。”

老嬤嬤笑著為她蓋上蓋頭:

“侯爺見了,定要移不開眼。”

外頭鼓樂喧天,鞭炮聲震得窗欞都在顫。

林稚指尖微蜷,掌心沁出一層薄汗。

她上陣殺敵都不曾這般緊張過。

定北侯府張燈結綵,紅綢從正堂一路鋪到城門。

百姓自發在街邊撒著花瓣,小孩子們追著迎親隊伍討喜糖。

陳擎一身喜袍端坐馬上,眉目如刀刻般俊朗。

隻是那緊攥韁繩的手泄露了心事。

這位沙場悍將,此刻竟在微微發抖。

“侯爺,新娘子來啦!”

八抬大轎穩穩落地,轎簾掀開瞬間,陳擎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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