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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案快門 第3章 照片裡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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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哢噠。”

滑鼠的輕響在死寂的工作室裡格外刺耳。陳默將房間裡所有光源全部熄滅,隻留下那台專業顯示器的冷白光,將他的臉映得一片慘白。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夜色濃稠如墨,隻有主機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襯托出房間內令人窒息的寂靜。

他放棄了所有其他工作,全部的注意力都傾注在這張遠景照片的角落。那個撐著黑傘的身影,那個驚鴻一瞥後便消失在雨幕和陰影中的存在,成了他此刻唯一需要解開的謎題。冷透的咖啡杯被推到桌角,早已沒了熱氣,他毫無睡意,瞳孔深處跳動著螢幕反射的、近乎偏執的光。

常規的放大已經到達極限。畫素格如同粗糙的馬賽克,密密麻麻地堆砌著,模糊了傘的輪廓,模糊了衣著的細節,甚至模糊了性彆。有用的資訊似乎被雨水和距離徹底稀釋,隻剩下一團模糊的深色色塊,像一塊汙漬,印在喧囂的人群背景裡。

但陳默沒有放棄。他調出專業影象處理軟體,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一係列複雜的演算法開始執行。降噪、銳化、區域性對比度增強、邊緣檢測……螢幕上,那塊模糊的色塊在演算法的驅動下開始扭曲、變化,像是一團被無形之手揉捏的黏土。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彷彿在進行一場神聖的儀式,試圖從數字的混沌中召喚出清晰的形態。

這個過程緩慢而折磨人。大部分嘗試都失敗了,增強後的影象隻是變得更加怪異和難以辨認——有的邊緣過度銳化,形成猙獰的鋸齒;有的降噪過度,色塊變得像融化的黃油;還有的對比度調得太高,整個畫麵隻剩下黑白兩色,那個身影徹底融入了陰影。

就在他幾乎要懷疑自己隻是被ptsd引發的幻覺所愚弄,準備關閉軟體時,一次針對眼部區域的極致銳化和陰影分離,帶來了突破。

螢幕中央,那雙眼睛的區域,陡然變得清晰了許多。

儘管下方的麵容依舊模糊不清,鼻梁和下頜的輪廓被傘沿的陰影切割得支離破碎,但那雙眼睛——之前隻是感覺異常,現在卻被軟體無情地定格、凸顯出來。那是一雙男性的眼睛,眼窩深邃,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平靜得近乎詭異。沒有瞳孔因環境光線而產生的劇烈收縮,沒有普通人麵對死亡時應有的細微顫動,甚至沒有聚焦時那種鮮活的生命感。

它們隻是看著。平靜地、專注地、跨越了物理距離和畫素的阻礙,穿透螢幕,直直地“看”著正在審視它們的陳默。

一種冰冷的戰栗,再次順著陳默的脊柱爬升,比之前在現場時更加清晰,更加刻骨。這不是錯覺。這雙眼睛裡蘊含的東西,超越了好奇,超越了麻木,那是一種沉浸式的觀察,一種超然的審視。彷彿他眼前發生的不是生命的消逝,而是一場按劇本上演的戲劇,而他是唯一的、冷靜的觀眾。

“觀察者……”一個詞無聲地從陳默乾澀的嘴唇中滑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這個稱呼卻無比精準地烙印在他的腦海裡。

他猛地靠向椅背,試圖拉開與螢幕的距離,但那雙數字化的眼睛如影隨形,像兩簇幽綠的鬼火,死死黏在他的視網膜上。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深呼吸,試圖用理性分析壓製住那股從心底蔓延開的不安。

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麼會在那裡?他那種眼神……一個普通的市民,哪怕再冷漠,也不可能擁有這種剝離了所有人類基本情感反應的眼神。這更像是經過長期訓練的結果,或者是某種極度偏離常態的心理狀態的外在體現——比如反社會人格,比如長期的暴力行為脫敏,又或者,是一種將他人生命視為“實驗品”的扭曲認知。

一個可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鑽進他的腦海:這起被定性為“自殺”的案件,背後是否真的有隱情?這個“觀察者”的出現,是純粹的巧合,還是他與這起死亡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係?他甚至不是凶手,而是某種意義上的“見證者”?或者,是更可怕的角色——策劃者?

陳默猛地搖頭,想把這個過於大膽的猜想甩出去。沒有證據,僅憑一張模糊照片裡的眼神就懷疑他殺,這太不專業,太像他受傷後同事們私下議論的“神經質”。林濤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嗤之以鼻,說他“職業病複發,看誰都像凶手”。

可是,那雙眼睛……那雙彷彿能穿透人心的眼睛……

他煩躁地站起身,在狹窄的工作室裡踱步。目光掃過書架,掃過牆上掛著的他獲得過的攝影獎項——那些記錄著城市美好與溫情的作品,此刻看起來如此蒼白無力。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書架最底層,那個積著薄灰的舊紙箱上。

那裡麵,裝著他作為側寫師時期的一些舊物:一本本手寫的側寫報告、幾枚磨損的現場勘查標記牌、一個螢幕碎裂的舊手機,還有一些他試圖封存卻從未真正放下的過去——包括三年前那場“意外”的零碎證據,以及他失去的那段記憶的線索。

他蹲下身,手指拂過紙箱上的灰塵,猶豫著。那裡麵的東西,關聯著他最痛苦的回憶,關聯著那片他不敢輕易觸碰的黑暗區域。每一次開啟,都意味著要重新麵對那場暴雨、那個天台、那種失重感,以及那雙同樣冰冷的眼睛。

然而,螢幕上那雙冷靜的眼睛,像兩盞幽暗的燈塔,指引著他,也逼迫著他。它們在告訴他:你逃避的過去,或許和眼前的謎題,本就是同一個深淵。

陳默的手指,終於落在了那個塵封的紙箱上。他用力撕開膠帶,紙箱的封口應聲而裂,揚起的灰塵在顯示器的白光中飛舞,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他將紙箱裡的東西一股腦地倒在地板上。舊筆記本、泛黃的案件影印件、零散的現場照片、那個螢幕碎裂的舊手機、還有一枚褪色的警徽……屬於側寫師陳默的過去,散落一地,在冷光下泛著陳舊的光澤。

他跪在這一片狼藉之中,雙手顫抖著,開始翻找。他繞開了那些直接關聯他受傷案件的核心卷宗——那裡麵的黑暗過於濃重,他還不敢直接觸碰。他的目標更明確:所有他經手過的、涉及“旁觀者”或“匿名目擊者”的舊案記錄。

他記得,三年前他受傷前追查的那起連環入室搶劫案,現場也曾出現過一個模糊的旁觀者身影,隻是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那是無關路人。還有更早的一起縱火案,監控裡也曾捕捉到一個站在遠處陰影裡的人,同樣是冷靜地注視著火場,沒有任何救援或報警的舉動。

他翻出那些泛黃的卷宗影印件,一頁頁地翻閱。手指拂過那些熟悉的字跡,那些關於現場環境、受害者特征、凶手側寫的分析,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在審訊室和案發現場之間奔波的日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陳默的眼睛布滿血絲,指尖因為長時間翻閱紙張而變得粗糙。他幾乎要放棄時,一張夾在卷宗裡的舊照片掉了出來。

那是三年前連環搶劫案的現場照片。暴雨中的廢棄工廠門口,警戒線拉起,警察們忙碌著,圍觀者寥寥無幾。而在照片的最邊緣,靠近工廠圍牆的陰影裡,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深色的衣服,沒有打傘,就那麼靜靜地站立著。

距離太遠,麵容根本無法辨認。但當他將這張照片與電腦螢幕上那張雨夜照片並列放在一起,用影象處理軟體進行輪廓比對時——

儘管時隔三年,儘管衣著和環境不同,但那站立的姿態、微微側頭的角度、甚至是那種融入陰影的特質,都有著驚人的相似性!

陳默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他放大那張舊照片,用同樣的演算法進行銳化和增強。雖然因為年代和技術原因,影象質量更差,但在反複處理後,那個身影的眼部區域,隱約能看出一種與新照片高度一致的輪廓——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平靜無波。

不是巧合。

絕對不可能兩次都是巧合!

一個橫跨了至少三年時光的“旁觀者”?一個冷眼見證了兩起,不,可能更多起血腥案件的“幽靈”?

張明的案子,他或許真的隻是一個偶然的、眼神獨特的看客。但三年前呢?三年前那場讓自己幾乎送命、至今記憶空白的懸案呢?他為什麼也會出現在那裡?!

那個他一直試圖逃避的過去,那個他以為封存在紙箱和藥片裡的噩夢,原來從未遠離。它不僅回來了,還帶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疑問:

這個“觀察者”,與三年前那場改變他命運的懸案,究竟有什麼關聯?他出現在那裡,是和自己一樣在調查,還是和導致自己墜樓的那個未知真相,有著更直接、更可怕的聯係?

陳默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並排的兩張照片上,鎖定在兩個不同時空卻彷彿同一個幽靈的身影上。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帶著恐懼,帶著憤怒,更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興奮——他知道,自己終於找到了一條線索,一條能串聯起過去與現在的線索。

他猛地站起身,因為長時間蹲坐而腿腳發麻,差點摔倒。他衝到電腦前,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建立了一個新的資料夾,命名為“觀察者關聯案”。他將兩張照片、相關的卷宗影印件掃描件,全部存入其中,然後開始編寫一份初步的分析報告。

報告的開頭,他寫下了一行加粗的字:“存在一名身份不明的男性‘觀察者’,至少在三年間多次出現在重大罪案現場,行為模式高度一致:遠距離觀察、無介入、無情緒反應、迅速撤離。”

寫完這行字,他停了下來,目光再次落在螢幕上那雙冰冷的眼睛上。

一個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如果這個“觀察者”真的存在了這麼久,為什麼之前從未被發現?是他隱藏得太好了,還是……有人在刻意掩蓋他的存在?

這個念頭讓他打了個寒顫。他想起了剛才電腦上那個一閃而逝的未知裝置訪問提示,想起了三年前那場“意外”中,那些被遺忘的細節,想起了自己失去的那段記憶。

背後,似乎有一張無形的網,正緩緩收緊。

而他,已經站在了網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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