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回戰]此間之惡揍敵客 第五章 我喜歡富士山
我喜歡富士山
[前陣子,發生在東京街頭的一起惡意殺人事件……凶手……死者是……]
電視機正在播放一則新聞。
播報員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似的,匆匆略過就跳轉到了喜氣洋洋的聖誕節去了。
閣樓裡的訊號不太好。
以致於電視機的畫麵都呈現出失真的啞態。
十二月底的聖誕夜,娑由裹著毯子,摸黑坐在暖桌爐前看電視,那打在她臉上的螢幕光是雪藍雪藍的不帶溫度的質感。
然後,啪嗒一聲,閣樓裡的燈被人點亮了。
對此,娑由一驚,隨即以一種宛若機械人般僵硬的動作轉頭看過去,就見進了門的織田作之助正將自己落了雪的外衣脫下來。
娑由的臉上瞬間揚起笑容,朝自己的同居人招了招手:“暖爐桌到了!作之助,快來感受一下!”
聞言,暗紅發色的少年一愣,隨即踱著步子安靜地走到了她的身邊。
沒有問娑由為什麼不開燈這般無聊的問題,現在,他隻是小心翼翼地避開了娑由長得鋪散一地的黑發,然後聽話地鑽進娑由身邊的暖桌裡。
玻璃窗外正飄著迷濛的雪,剛從外邊回來的少年殺手沒有被屬於聖誕夜的火熱與浪漫感染到一絲一毫,相反,他的手腳常年都是一種冰冰涼涼的溫度。
於是,娑由歪著頭,期待地問他:“怎麼樣?是不是暖暖的!”
冰藍的眸子一凝——她的同居人也有這般明淨的眼睛,這是她當初撿回他的很大因素。
這會,織田作之助側過頭來看著她,死水一般的眼底映出了娑由那張暈開了暖意的笑臉,隨即點了點頭,說:“嗯,你看上去暖烘烘的。”
這話叫娑由有些不滿,她嘟囔道:“嘛,我是在問你的感受,你不要以我為標準呀。”
“……抱歉。”
察覺到她動蕩的情緒,少年隻能發出這樣不可愛的聲音。
但也沒有安撫娑由的意思,織田作之助直接將手中的一袋東西放在了桌上:“給你的。”
果不其然,黑發的少女轉瞬就被轉移了注意力。
娑由好奇地開啟了那個袋子,原以為會是甜品之類的禮物,沒想到卻是消毒水和繃帶等藥品。
她不由得扁了扁嘴。
可是少年卻開啟了那些東西,然後麵無表情地拉過了她放在桌爐下的手,安靜地上起藥來。
娑由的手心上有傷,臉上也有,那是前陣子她去東京時留下的。
前些天,日本下了今年最後的一場大雪。
而東京街頭發生了一起性質惡劣的殺人事件。
凶手是個白發白衣的少年。
身份不明,年齡不詳,隻知道他在躥出街頭前就已經殺了很多很多人了,所以現在談起他的人會嫌惡地稱其為「殺人鬼」。
這樣的家夥被隨後趕到的多個穿著特殊製服的警務人員逮捕,押往了東京最高階彆的監獄。
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娑由,則是在事後被安全地送回了自己在橫濱的住處。
在那之前,她先是以受害者的身份被帶去了東京的警察局。
警官需要她錄個口供。
考慮到她可能受了驚,警官們還細心地想要打電話給她的家人,同樣待遇的還有在場的五條悟。
殺手進警局什麼的,聽起來真好笑呢。
但五條悟當時算不上多好的表情告訴她,他也是第一次進警局。
本來他可以走的,但意外的,當她說自己目前沒有家人在身邊的時候,五條悟留下來了。
當晚,警察局的燈亮了一夜。
娑由的小洋傘安靜地置於牆角。
警局裡年紀最小的五條家小少爺同她坐在休息區的長椅上,那雙抱過她的、纖細而有力的手插在衛衣前的口袋裡,及膝短褲下的兩條腿大咧咧白晃晃地架在長椅前,其膚色好像比他們頭頂的白熾燈還要白。
在錄口供之前,有醫務人員為娑由簡單處理了臉上那些被玻璃劃出的細碎傷口,順帶擦去了掌心上的血。
而五條悟一點傷都沒有。
同時,他自始至終都很冷淡。
哪怕娑由掌心上的傷口就是他造成的。
那個時候,娑由因為他的放手而狠狠摔在了地上,但沒有叫也沒有喊,她隻是悶哼一聲。
可是她的掌心也因此硌到了雪地上的玻璃和石頭,當即就破了,流了不少的血。
但是罪魁禍首沒有立馬察覺到,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個瘋狂的殺人鬼身上,以致於等他回過頭來看她的時候,娑由身上也沾上血了。
對此,五條悟沒有表現出一點愧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他隻是安靜地坐在娑由身邊,倚著牆,微仰的頭顱望著警局的天花板,那雙剔透的眼睛焦點放在了頭頂明晃晃的白熾燈上,任由眼底圈出了雪亮的光點。
少年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漠氣場。
他那副冷淡到與這個年紀不符的姿態,惹得當時為娑由處理傷口的醫務人員都不禁看了他兩眼。
白發的孩子看上去就算要稱呼為少年,也需要在前麵加個“小”的字首。
可是就是他,在所有人都以為少女要完了的時候突然出現,像陣虛渺的風一樣,將即將喪命刀口的少女救下了。
然後他走上前去,也不知道做了什麼,聽在場的一些警務同事說他好像隻是對著殺人鬼比了個手勢,就將其壓製住了。
所以,對外雖說是警務人員製服了凶手,但其實名叫五條悟的孩子纔是其中的大功臣。
因此,醫務人員十分好奇少年的事。
但任憑他再怎麼問也沒打聽出更多的事了。
據說是上頭來人,封鎖了相關的訊息。
一下子,有關少年的一切,就顯得非常神秘了。
可是,沒人再過問。
更沒人敢冒然去與他搭話。
但是,少女柔軟的聲音突然響起:“謝謝你剛才救了我。”
“哦。”耷拉著眼角的少年這般無謂地應著,姿勢都不帶變一下的。
他像隻被透支了所有精神氣的大型貓咪,懶洋洋的,整個人因為被「無聊」這種情緒所支配而顯得冷漠且空洞。
可是下一秒,娑由又說:“然後,我覺得你應該賠償我醫藥費。”
“……哈?”
話題跳轉太快,在場的人都沒反應過來。
上一秒還在感謝救命之恩,下一秒就碰瓷?
轉動的思維沒法跟上她的節奏,茫然與不明所以倏然而至,經由她賦予混沌感突然向五條悟襲來,以致於空氣突然死寂一片。
就像時間倏然放慢,所有活動都趨向靜止,窒息的感覺轉瞬迎來。
哐當一聲,醫務人員手中鐵製的鑷子一個沒拿穩落在了瓷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以此為收束點,將放遠的焦點緩緩拉回,少年側過頭來,不帶任何力度,卻像電影裡的場麵一樣——他微仰的頭顱突然從椅背邊緣無力地垂吊下來,五條悟空茫又死寂的「無聊」被她的聲音打破。
以致於他發出了一種幾近森冷的聲音:“你再說一遍?”
伴隨著這句話,就像一塊突然從海底深淵浮上來的冰漸漸消融了似的,就此,所有的壓迫感瞬間消失了。
醫務人員得以喘息,背後卻冷汗一片。
他去撿鑷子的手顫了顫,隨即為娑由的手草草綁了繃帶就匆匆走遠了。
對此,娑由舉了舉那隻還沒處理好的掌心,輕聲提醒他:“你嚇到人了。”
五條悟突然散發出來的氣場,嗯,雖不至於致命,但逼仄冷涼的程度說是殺氣也差不遠了。
娑由不動聲色地感受著五條家小少爺在一瞬間劇烈波動的情緒,隨後頂著被貼了好幾張創可貼的小花臉望進了他的眼睛裡:“過後我的手一定得再看醫生的,到時就需要醫藥費,我覺得你應該付一下這份醫藥費,因為是你把我摔地上受傷的。”
啊,不好意思,忘了說,她這人比較愛錢。
雖不至於吝嗇到人神共憤的程度,但是她向來不喜歡為狀況外的事情買單。
對她來說,手受傷這件事本不該發生,她本來根本不用支出這份醫藥費。
可是它出乎意料地發生了。
實在不想額外支出的娑由隻能將目光落在五條悟身上。
雖然,找一個小鬼頭要錢好像挺沒品的。
娑由的良心掙紮了一下下,也隻是一下下。
可是五條悟也不是好糊弄的主,他小小年紀就已經學會冷笑了:“我就不賠呢?”
區區手傷的醫藥費對於這位五條家的小少爺來說縱然不貴,但是要他老實被訛,是把他當成了笨蛋嗎?
耍人也要有個度。
但娑由好似已經預料到了他的反應。
她既不氣惱也不失望,隻是麵露困擾:“不賠的話,那我離我的夢想就更遠了。”
“一點錢也能扯出‘夢想’這兩個字,你的夢想還真摳門。”五條悟毫不客氣地說。
這小鬼,嘴好毒啊。
娑由想。
但是五條悟顯然不打算放過她了。
上挑眼角,白發的小少年張開嘴,像條噬人的白蛇一樣開始‘嗞嗞’地吐出毒液來:“我還真是可憐,救了你還要被你訛,重申一遍,我本來就沒義務帶你去五條家更彆說救你了。那群老不死的讓我‘順道’,‘順道’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也就是說看我心情,懂?你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我心情好就給你帶個路,心情不好拍拍屁股就走,我一開始甚至就不想聽令。”
——所以他拋下她走了。
娑由朝他致以這般平靜的眼神。
五條悟視若無睹,不以為然。
但須臾間,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娑由彎起了眼睛:“那你後麵為什麼回來了?”
聞言,五條悟幾近無悲無喜的神情一頓。
他好像不太想回答。
但半晌後,他便以一種不平不淡的語調說:“就想看看某個笨蛋是不是真的笨到會在原地傻站的程度。”
這麼說著的人歪了歪頭笑,神情上有一種傲倨的虛渺感:“如果是的話我覺得會成為我今年覺得最好笑的笑話,啊,我還挺喜歡笑話的。”
所以……
娑由眨了眨眼。
——當時他是為了捉弄她嗎?
……很遺憾,好像是的。
因為五條悟又笑了,他好像樂於看到她吃癟的模樣,以致於他選擇了用最直接也最氣人的方式反擊她——
他略略略地吐了吐舌頭:“反正我就不賠。”
“……嗚。”霎時,娑由覺得他好幼稚。
但意識到自己吵不過五條悟,娑由不禁耷拉著眼角,抿著嘴,發出了一聲類似小獸的嗚咽。
也許是第一次窺見到她那般委屈的表情,五條悟反倒像發現了什麼有趣的秘密一樣,眼珠子一轉:“倒是你,剛才為了救你,我的糖都丟了。”
語畢,他從衛衣兜裡伸出一隻手來,其淡粉的掌心在她麵前攤開,上邊的掌紋脈絡清晰可見。
下一秒,他就無情地吐出了那兩個字來:“賠我。”
娑由刹時一噎。
她很謹慎地看了看,確定對方的那袋糖果真的不見了。
老實說,娑由已經放棄從他身上要回醫藥費了,但她又不想賠了夫人又折兵,便開始在身上慢吞吞地摸索。
她左摸摸,右掏掏,終於將身上的糖果全掏出來了。
“給你。”娑由依不捨地將身上所有甜的東西都用雙手捧到了五條悟的麵前。
那合起來都不算大的掌心堆積著花花綠綠的糖果,映在少年的那雙過分澈藍的眼睛裡,像一湖攪碎了夢境的春水。
但是沒等他接過,娑由自己先意識到了一件事:“啊,我的手很臟。”
乾涸的血,粗糙的繃帶,壓在糖果下的掌心是這樣的狀態。
對此,漆黑又細長的眼睫眨了眨,她近乎恍然大悟,隨即將手收了回去。
這一收,本就快捧不住的糖果便掉了幾顆。
但頃刻間,五條悟的手一撈,就將那些糖果都接住了。
他當即就剝開了一顆糖扔進了嘴裡,然後瞥了她一眼:“這麼點,還不夠啊……”
娑由嘟囔道:“我現在身上隻有這麼多了。”
聽罷,五條悟也不再說什麼。
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吃糖,然後伸手一撈,將所有的糖果都圈進了自己的兜裡,一邊咧開嘴角,笑得十足的惡劣。
經過那一遭,娑由算是知道了,五條悟就是個自大又惡劣的家夥。
後來,她就去錄了口供,也沒讓織田作之助過來接她。
因為錄完口供後時間太晚了,她索性直接回了橫濱,與五條悟分道揚鑣。
算下來,也有半個月多了。
現在,織田作之助正在為她那隻結了痂的手擦藥。
暖色的光點綴著他的發尾,那雙常年拿槍的手粗糙,覆著半薄的繭。
娑由盯著他頭頂上微微翹起的呆毛,突然說:“作之助,我想送你一件聖誕禮物。”
明明是醫藥費都不想出的人,可不知為什麼,對於這位撿回來的同居人,娑由花錢向來不吝嗇。
眼見少年茫然地擡起頭來,娑由當即興衝衝地拿出了橫濱的地圖,在上邊一個畫了紅圈圈的地方點了點,彷彿那裡埋藏著什麼寶藏一樣。
織田作之助稍稍探過頭去看。
娑由輕快明瞭的聲音便在他耳邊響起了:“我在這裡給你買了一塊墓地哦!等你以後要是哪次任務死了,我就將你葬在這裡。”
聞言,少年一愣。
平時木訥話少慣了,一時間也不知說些什麼,他隻能吐出基本的用詞:“謝謝。”
言畢,安靜了一會,他用稍稍愧疚的口吻對娑由說:“我沒給你準備禮物,對不起。”
“沒關係。”
娑由歡快地笑了起來:“我纔要說對不起。”
“嗯?”織田作之助置以困惑的目光。
娑由便繼續說:“我們這裡沒有煙囪,我也不是聖誕老人,我甚至找不到一隻合適的襪子裝禮物。”
織田作之助一愣,隨即以緩慢的速度摸了摸娑由柔軟的黑發。
他的聲音好像終於被暖桌爐捂暖了些:“嗯,原諒你了。”
娑由便微笑地蹭了蹭他的掌心,然後眯著眼笑:“今年過年我們去爬富士山吧!”
“好。”織田作之助點了點頭。
並非心血來潮的計劃,這是娑由工作了一年的年終獎勵。
以這個獎勵為發散點,娑由突然又想起那天的最後,她與五條悟其實還說了一些話。
當時,全身的糖都被他搜刮完了,但怕五條悟還要她賠錢,娑由不禁向他坦白道:“我需要錢。”
很顯然,家裡富得流油的五條悟對錢的話題不感興趣。
他麵上焉焉,但娑由卻自顧自說:“我想買暖爐桌,冬天太冷了,還有要過年了,過年的時候,我想吃桔子,想去迪士尼,想同作之助去玩,我還打算去爬富士山,可是這些都需要錢。”
語畢,她晃了晃腳,當不小心踢到他的鞋時,她趕忙收住了。
同時,她麵上的笑容非常柔軟:“我很喜歡富士山。”
許是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叫五條悟不禁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聽娑由溫聲說:“我正在攢錢,我打算攢很多很多的錢,然後把富士山買下來。”
本來沒怎麼認真聽的五條悟刹時一愣。
麵對她的語出驚人,五條悟先是瞪圓了眼,隨後差點捧腹大笑。
但是他擡眼望去時,卻見娑由在燈光下的表情非常認真。
她彎著眼睛說:“富士山很漂亮……”
有關家的記憶雖已十分久遠,但仍模糊地記得,她家就有一座很大很大的火山。
以致於她當初第一眼看到富士山的時候,就有了這個夢想。
可是五條悟是個不浪漫的家夥。
“一座巨大的礦物質罷了。”
情緒冷卻下來的少年對此不以為然。
“唔……”
可是,娑由輕聲地反駁了他:“不,富士山上有雪,有湖,傍晚有夕陽,春天有櫻花,晴天有陽光……它永遠藍藍的,白白的,超漂亮……”
那一刻,她的目光直直地看向了五條悟。
白熾燈的光籠罩在少年的頭頂,他的眼睛好似蒙上了一層霧藍的光暈。
娑由將他的身影儘收眼底,恍惚的神思也隨之一瞬收緊。
夢中的光景與現實有了一瞬的重疊,少年身上的虛渺感有一秒鐘的潰散,而她則是像找到了真切感一樣,彎著眼睛盎|然地笑了起來:“啊,就像你一樣漂亮。”
雪白的眼睫由此一顫。
少年空茫茫的神思像被溫熱的風拂過,冬日的光透過睡蝴蝶。
偏巧娑由還在說:“沒有人會不喜歡富士山。”
她甚至聰明地選擇了個能讓那個傲倨的少年乖乖接受的說法:“正如沒有人會不喜歡五條悟一樣,我也是哦。”
伴隨著這句話,娑由露出瞭如同孩童一般純粹的笑容:“所以我想將它占為己有。”
……
可是,當時回應她的是少年寂然到近乎僵硬的神情:“什麼歪理?”
他用掌心撐著臉頰,似乎不想再聽她的長篇大論,便彆過頭去望向了警察局的窗外。
雪夜靜謐,燈光白晃晃地亮。
那扇玻璃窗上模糊映出的白發人影用手微掩住了臉,看不清表情。
隻有那銀白的發絲下,隱約可見的耳廓泛著淡淡的緋色。
幾不可察。
——199x年,就要結束了。
作者有話要說:
娑由:“揍敵客殺手的禮物,你感動嗎?”【bhi
織田作:“年少時有這樣的同居人,以後遇上噠宰那樣的朋友也沒在怕的。”【bhi
求收藏求評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