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將軍脫了
正當疑惑時,田杏兒的話又響在耳邊,
“男人都是裝模作樣的紙老虎,您直接解了衣帶,保管他欲罷不能。”
她反手解開珍珠扣。
襦裙滑落肩頭時,絲綢擦過鎖骨的聲音讓她頭皮發麻。
隨著“簌”的一聲輕響,外衫滑落在地,露出裡麵緋色心衣。
這荒唐舉動讓她耳根燒得厲害,卻還是硬著頭皮往前邁步。
田杏兒教的話在喉間翻滾:“爺連日操勞,不如讓妾身服侍你就寢吧。”
她學著教坊司女子捏細了嗓子,手指摸向腰間絲絛。
案幾後的人突然抬頭。
沈青霜的指尖還勾著杏色主腰繫帶。
她看見一張驚慌失措的臉,
劍眉星目是像的,可那雙眼裡的驚恐絕不是蕭硯舟會有的表情。
”蕭青?!”
書籍砸在地上的悶響中,她看清對方的臉。
這是蕭硯舟的副將,蕭青。
對方瞪圓的眼睛裡映著她衣衫不整的模樣,手中毛筆”啪嗒”掉在硯台上,濺起幾點墨星。
”沈、沈將軍?”
蕭青嚇得從席上彈起來,後腰撞到書案,書籍嘩啦啦散了一地。
他手忙腳亂地去抓屏風上的外袍要給她披上,
”您這是...”
”你怎麼在這!”
沈青霜又驚又怒,慌忙拾起地上的衣衫。
心口劇烈起伏間,那些珠翠步搖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她此刻才注意到營帳角落還堆著蕭青的鎧甲,
榻邊擺著的是他最寶貝的那把九環刀。
沈青霜掙開他的手,撿起地上沾了蠟油的衫子往身上套,
”你冒充上官該當何罪?”
她手忙腳亂地繫帶子,方纔的胭脂怕是早就蹭花了,髮髻也散了一半。
蕭青突然背過身去解釋,
“大人每晚都要回府陪夫人,又怕耽誤軍務,
就讓屬下每日戌時代大少爺值守,此事全軍上下人儘皆知。”
他聲音悶悶的,
“倒是將軍您...穿成這樣夜闖男子營帳不太好吧......”
”閉嘴!”
沈青霜終於繫好最後一根衣帶,
突然噤聲,因為帳外隱約飄來女子的笑聲。
沈青霜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那軟糯糯的聲音她再熟悉不過,
是溫若水!
伴著蕭硯舟溫潤的應答聲,腳步聲越來越近。
”完了...”
蕭青臉色煞白,
”是大人和夫人!”
蕭青突然拽住她手腕往屏風後拖,
“要是被看見...”
沈青霜掙開他的手:“本將憑什麼躲?”
話雖這麼說,手指卻不由自主地繫緊了剛剛解開的衣帶。
若被人發現她這副模樣出現在蕭硯舟營帳......
想到這兒她倒是有些期待了。
“夫君你瞧,營帳裡還亮著燈呢。”
女聲帶著撒嬌的意味,
“定是蕭青又熬夜了。
說過多少次...”
屬於蕭硯舟的嗓音帶著無奈的笑意,
“大人彆進來!”
蕭青的背死死抵住搖晃的帳簾,
“屬下...屬下在換藥!”
外頭靜了一瞬。
“換藥要這麼久?”
蕭硯舟似笑非笑地睨著營帳,突然用劍鞘挑開了帳門。
溫若水提著燈籠站在最前頭。
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羅裙,發間金步搖隨著倒吸氣的動作叮噹作響,
“沈、沈將軍?
你怎麼...”
目光在沈青霜淩亂的衣襟和蕭青漲紅的臉之間來回掃視,
突然用帕子掩住嘴。
沈青霜僵在原地,
滿腦子都是明日“紅英將軍自薦枕蓆”的流言會怎麼傳。
帳外傳來田杏兒故作驚慌的喊聲,
“有刺客往西營去了!”
緊接著是雜遝的腳步聲。
沈青霜臉色煞白,
雖然這是她們約好的信號。
可如今這個局麵她有些猶豫,
走還是不走。
蕭青迅速拉開後帳小窗:“從這兒走。”
見她猶豫,又補了句,
“放心,我對女裝將軍冇興趣。”
沈青霜翻窗時聽見他最後那句嘟囔,
“...還不如穿鎧甲好看。”
“撲通”沉重落地聲。
...................
“啪!”
沈青霜一回來,搶過馬鞭抽在田杏兒臉上,
一道血痕從她左眼角劃到下巴,像被人用硃砂筆狠狠劃了一道。
“將軍饒命!”
田杏兒跪在羊絨氈毯上,
捂住火辣辣的臉,眼淚混著血水滴落。
一鞭又一鞭!
後背的衣裳早已抽成布條,露出裡頭翻卷的皮肉。
“裝!接著裝!”
沈青霜一腳踹田杏兒,繡鞋碾住她的手指,
“賤人!”
沈青霜一腳踹翻梨花木矮幾,筆墨滾了滿地。
她繡著並蒂蓮的鞋尖碾住田杏兒手指,
咯吱作響的骨裂聲裡混著她尖利的嗓音,
“說什麼欲擒故縱,
本將軍按你說的勾搭蕭大人,
倒讓蕭青把本將軍看了個精光!”
田杏兒疼得眼前發黑。
她哪懂什麼馭夫之術,不過是把當年哄林青竹的套路照搬,
誰知道這母夜叉連人都能勾搭錯了。
正哆嗦著要磕頭,頭皮突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沈青霜揪著她髮髻往青銅燈柱上撞。
“拖出去砍了!”
帳外突然傳來孫媽媽的聲音:“使不得啊將軍!”
滿頭銀髮的老婦人小跑進來,手裡還端著湯碗,
“這種下賤胚子哪配臟了您的刀!
老奴這就把她攆出軍營。”
孫媽媽麻利地收拾碎片,
“瞧這喪門星!
碰過的物件都得燒。”
說著把染血的毯子甩進炭盆,“轟”地竄起三尺高火苗。
“這蹄子分明是對麵派來攪局的,
您這一刀下去,反倒坐實了咱們將南軍輸不起的名聲。”
孫媽媽說著,恨恨的看著田杏兒,
自己早就看她不順眼了,仗著個肚子在夥房裡吆五喝六的,
偏偏又說自己是將軍帶回來的,人人都不敢怠慢她!
孫媽媽佈滿繭子的手在暗處狠狠掐了把田杏兒腰側軟肉,
“嘶——”
疼得她渾身一顫。
眼見沈青霜神色鬆動,她立刻衝外麵士兵使眼色,
“還不把這晦氣貨扔出營去,
仔細臟了將軍的眼!”
兩個小兵立刻架起田杏兒往外拖。
帳外傳來田杏兒漸遠的哭喊,混著孫媽媽刻意揚高的勸慰,
“您可是要噹噹家主母的人,何苦跟個玩意兒計較,
老奴瞧著,那蕭大人心裡定是有您的,隻是日久見人心。”
這蹄子...”她瞥了眼帳外,
“老奴保證她見不著後天的太陽。”
田杏兒被兩個親兵架著扔出大營門口時,天邊殘陽如血。
她踉蹌著摸到溪邊,水麵倒映出自己猙獰的傷口,
這道疤怕是要跟著她一輩子了。
................
孫媽媽話冇說完,帳外突然傳來號角聲。
沈青霜一把掀翻案桌,茶杯碎了一地,
這是催她進宮領罰的信號。
金鑾殿上,蟠龍柱映著夕陽餘暉,將青玉地磚染成血色。
沈青霜看著禦階下並肩而立的蕭硯舟與謝凜,
那兩人月白色錦袍上繡著的隴西軍徽紋刺得她眼睛生疼。
“愛卿們今年倒是給朕長臉。”
皇帝撫掌大笑,鎏金護甲敲在龍椅扶手上叮噹作響,
“曆年兩軍比武都是將南軍拔得頭籌,今年隴西軍竟能勝出三十餘籌!”
沈青霜喉頭髮緊。
她今日特意換了新製的絳紅戰袍,髮髻高挽露出英氣眉眼,此刻卻像個笑話。
餘光瞥見幾位大人用衣袖掩著嘴交頭接耳,
想必是在議論她這個新任將南軍統帥首戰就丟了祖上顏麵。
“臣等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