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陷入了死衚衕。
接下來的兩週，韋諾黑進了七個國家的戶籍係統，比對了一千三百七十四名天才的履曆
李洛霜和馬克西姆分頭接觸了其中二十三人——科學家、企業家、藝術家、工程師，領域各不相同，反應卻如出一轍。
每個人都對自己天賦之外的世界一無所知。
一位研發出新型能源矩陣的物理學家，在被問及某首當紅歌曲時茫然搖頭：“我不聽音樂。”
一位創造了全新繪畫流派的畫家，對同期上映的熱門電影毫不知情：“冇時間看。”
一位寫出爆款遊戲的程式員，從未聽說過秦墨的名字：“玩遊戲的人不聽歌。”
他們的世界被切割得乾乾淨淨。除了自己的領域，其他一切都是模糊的、不存在的空白。不是刻意隱瞞，是真的不知道。就像一個人的記憶裡，隻有書房是亮的，其他地方全是熄滅的燈。
淩凡越來越沉默。
他開始頻繁地在深夜出門，漫無目的地走在J市的街頭。
便利店、地鐵站、公園長椅——那些他曾以為能偶遇“同類”的地方。但每次路過音像店，聽到秦墨的歌從音響裡流出；每次經過電影院，看到沈夜編劇的海報在霓虹燈下閃爍，他都會停下腳步，久久凝望。
那些歌，那些故事，他清楚的知道來自哪裡。。
可現在，它們屬於無數陌生人。而那些陌生人，永遠不會知道它們來自哪裡。
第十七天。
淩晨三點，公寓裡隻有韋諾還亮著螢幕。他最近幾乎不睡覺，雙眼佈滿血絲，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淩凡推門進來時，他正盯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數據發呆。
“有新發現？”淩凡遞過去一罐咖啡。
韋諾接過，冇有喝，隻是握在手裡：“有。但我不確定是不是發現。”
他調出一張圖表：“我把所有穿越者的覺醒時間做了聚類分析。你猜怎麼著？冇有規律。從三年前到現在，每個月都有新覺醒者出現，分佈完全隨機。但如果把他們的天賦領域和覺醒地點疊加……”
螢幕上的地圖亮起。一個個光點在不同的城市閃爍，連成一片繁星。
“冇有任何兩個同領域的人在同一個城市覺醒。”韋諾說，“音樂類的分散在二十三個城市，編劇類的分散在十七個，繪畫類的、工程類的、商業類的——全都錯開了。就像有人故意把他們撒開，確保他們永遠不會相遇。”
淩凡盯著地圖，沉默了很長時間。
“還有一個問題。”韋諾繼續調數據，“這些穿越者覺醒之前的身份。我把他們覺醒前三年的生活軌跡都回溯了一遍——購物記錄、通訊記錄、社交關係。結果……”
他停頓了一下。
“全都是普通人。有些甚至是失敗者。失業、破產、疾病、家庭破裂——覺醒前，他們的人生一塌糊塗。然後某一天，突然就開竅了。開始展現出驚人的天賦，迅速改變命運。”
淩凡的手指微微收緊。
“覺醒前是失敗者，覺醒後是天才。”他低聲重複，“那覺醒前的他們，還是他們嗎？”
韋諾冇有回答。
但螢幕上的星光，依舊沉默地閃爍。
第二十三天。
魏俊傑主動從樹葉裡出來了。
他懸浮在眾人圍坐的茶幾上方，虛影比之前更加黯淡，但眼神裡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我想到一個可能。”他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血星有一種現象，叫迴響移植。強大存在可以把自身的記憶碎片，像種子一樣種進低階生物的識海。被種下種子的人，會逐漸覺醒那些記憶，以為那是自己的天賦或靈感。但實際上——”
“他們隻是容器。”李洛霜接過話。
魏俊傑點頭。
淩凡的臉色微微發白。
“你的意思是，”馬克西姆沉聲道，“這些穿越者的天賦，都來自同一個人？那個種子的源頭？”
魏俊傑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淩凡。
“你最近有冇有感覺到什麼異常？記憶方麵。”
淩凡愣了一下，下意識去回憶。但那些碎片依舊是碎片，冇有任何變化。他搖頭。
“不一定需要你主動察覺。”魏俊傑說，“如果你是源頭，那麼那些種子就是你散落出去的碎片。它們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提取、複製、種進彆人腦子裡。”
“被誰提取？”利亞姆問。
魏俊傑沉默了幾秒。
“能做到這種事的存在，不多。”他說，“但有一個，你們見過，接觸過。”
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洛霜第一個反應過來：“學海浮沉。”
那個副本。
那個老者。
淩凡的瞳孔驟然收縮。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在我身上做了什麼。”淩凡的聲音發澀。
韋諾已經開始調取資料：“如果是在學海浮沉副本中提取的，為什麼會在死亡之主的領地中遇到？”
“終末穀和學海很像，都是無數世界構成的。他們之間肯定有聯絡，要知道死亡之主可做不出來終末穀中那麼驚喜的任務分佈係統。”魏俊傑回答。
“可為什麼是這個世界？”馬克西姆問，“為什麼要選一個剛剛復甦的世界做實驗？”
冇有人能立刻回答。
但淩凡腦海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拚合。
“因為這裡是‘空白’。”他說，聲音越來越慢，像在思索，“一個剛復甦的世界，規則脆弱，冇有自己的命運和因果。在這裡做實驗，不會引起更高層麵的注意。而且……”
他想起降落第一天，站在翡翠灣沙灘上感受到的那種新生的氣息。
“而且這裡的原住民，也是剛剛從死亡中復甦的。他們自己的記憶可能都不完整。更容易接納外來植入的記憶碎片。”
韋諾迅速補充：“我查過這個世界的曆史記錄。‘綠洲-重啟β’被終末穀捕獲的時間，大約在——按藍星時間算，七年前。三年前規則核心才徹底穩定，開始演化文明。第一批原住民的出現，就在三年前。”
三年前。
穿越者出現的時間。
所有的線，終於開始向一個點彙聚。